“嗯。”
虽然对面看不见，高尚还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动作很傻，电话那头又看不到，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我想写一本现实向的短篇作品，大概三十到五十万字完结的那种。”
“短篇？
“你怎么突然想写短篇了？网文不写了？”
“也不是说不写。”
高尚耐心解释：
“但就感觉写了那么多白爽的东西，作为一个靠写作谋生的人，总还得写点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给这个世界的。
“就像小圆子那货一样，为了他这本女主围棋文，头铁得阿弥陀佛但我明显能感觉到他在书里头有大把想表达的东西。”
“……确实！
“芮昭这本书的确算是私货浓度很高很高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声音里重新带上笑意:
“那老漂你就问对人了！虽然比均订我比你差不少，但短篇这块我还是有点点成绩的，可是拿过三次征文奖项呐！
“你跟我说说，你具体构思是怎样的？或者觉得电话里表达不清，就把大纲发我下呗……啊！”
“你该不会和小圆子一样，一个大纲都藏着掖着吧？”
这又是一次小小的调侃。
可高尚依旧没有换上说笑的语气，反倒更认真了些。
“这倒不至于……只是眼下我还是想先集中精力把这本书完结。
“具体讨论下本书的事情，打算往后再放放。”
“嗯？再放放？”
洇墨那边明显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那你忽地想电话联系干嘛呀？”
“那个……
漂哥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
但他没有犹豫：
“等我写完这本书，要聊下本书怎么写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勇气。
“我想来找你。”
第482章 瘦上一点
说完这话，高尚感觉手心全是汗，而电话那头也一下子彻底安静下来。
那几秒长得像几个世纪，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错过对面任何一个音节。
然后洇墨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点迟疑，像是在斟酌每个字：
“老漂，你说的来找我……是指再给我打电话……”
“当然不是！”
高尚打断她，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急：
“就是当面，面对面地见你！
“反正云南不也就一个飞机就过去的事儿？我又不是出不起这钱！”
这话说出口，高尚自己都觉得有点莽撞但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只感觉潜意识在压着自己去做，身体几乎都不受控制！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久到高尚开始怀疑是不是信号断了。
他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计时器一秒一秒地跳着。
然后洇墨的声音终于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不少，还满是犹豫的意味：
“可、可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长得又不好看……”
“好不好看没关系！”
高尚几乎是抢着接话：
“我线下也就邋遢男一个！呃……”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太对劲，赶紧找补：
“……但也是有定期请人打扫的！
“总、总之！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是什么帅哥，否则至于过年相个亲都被各种查户口问条件吗？
“但我即便长得不怎么样，也还是想见见洇墨你！
“很想很想的那种！就感觉不见你会后悔一辈子的那种！”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社死。三十多岁的人了，说起话来跟毛头小子似的。
可内心的渴望这会儿完全压过了一切，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都顾不上了。
电话那头再度安静，而且持续许久。
久到高尚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把人家姑娘吓着了。
正当他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洇墨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不、不是，老漂！
“你应该是有点想多了，误会了……”
洇墨的声音有点发颤，像是也在鼓着很大的勇气：
“我先前说的真的不是骗你的我的确不好看。
“从小我就被同学说五大三粗，脸还显圆显大。”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我有试着努力少吃、多做点运动，但还是一点不苗条。
“所、所以才天天躲在网上写文，立什么才女人设……
“你就别非要弄得我难堪了啊！”
高尚听完这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这大半年来，每次跟洇墨聊天时那副爽朗大方的样子。
聊写作时头头是道，吐槽时事时犀利毒舌，偶尔开个玩笑也能把人逗得前仰后合。
他一直觉得那才是真实的“洇墨凝香”聪明、有趣、有见识。
可现在他才知道，那副爽朗底下，藏着这么深的不安。
“什么叫才女人设，本来就是才女呀！”
高尚抢过话头，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认真：
“我、我真的觉得洇墨你很有才华。倒是我，我还担心见面之后你嫌我挫呐！
“可即便我知道我挫，但我也想见你一面，想和你面对面地聊天，看到你的表情。
“因为如果一直是线上聊天的话，很可能以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虽然这样也很不错，但我总有不甘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
“所以洇墨，给我个来找你的机会，好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但这次安静得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安静，更像是对方在认真消化他的话。
高尚生怕她还有什么顾虑，赶紧补了几句：
“那个……当然！
“要见了面之后你觉得我这人很丑、很烦、很没意思，你跟我说就好了！
“我立马离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骚扰你！
“我漂哥在圈里大小也有点点头脸，不至于那么没品……
“要、要还不行！你可以向起点举报！
“这种有关写手基本道德的事情，起点不可能不管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了一秒就会被拒绝。
可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老漂你以后可得当心，别被仙人跳了！
“否则要有什么把柄握人手上，在起点的饭碗都保不住！”
高尚一愣，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
这反应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对方会继续推辞，或者干脆婉拒……
结果她突然开了个玩笑？
“啊，我不是说老漂你会被仙人跳骗啦！”
洇墨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跳脱，轻咳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拘谨：
“我是说，你毕竟也是个年入大几十万的大写手，有人盯着也很正常……”
“哪、哪有！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今年过年我相亲体验可糟糕了！”
可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自己不是在跟人家姑娘邀约吗？怎么说起自己相亲的事儿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努力醒了醒神，想重新组织一下语言来挽救一下局面，却听到听筒里又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没忍住漏出来的，但在这通相隔几千公里的电话中却格外清晰。
高尚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