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用常用的三角函数转换?”
陈拙看了一眼。
“不用,那道题的核心是圆的内接多边形,用托勒密定理直接拉一条辅助线,两步就出结果,用三角函数算,过程太繁琐,容易在中间的计算步骤出错。”老赵看着那条简单的辅助线。
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笔记本合上。
老周拿过下面的一本物理笔记。
翻开。
看了几分钟。
老周的反应比老赵还要直接。
他直接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侧面的那块小黑板前。
拿起一根粉笔。
“陈拙。”老周背对着他。
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滑轮组,下面挂着一个弹簧和一个物块。
“你在这上面写的这个受力分析模型。”
老周在滑轮上画了一个带箭头的受力方向。
“如果在极端状态下,弹簧的形变超过了弹性限度,你后面列的那个动量守恒方程,是不是就不成立了?”老周转过头,看着陈拙。
这不是在考他。
这是老周作为物理老师,看到一种全新的解题思路后,下意识的发问。
陈拙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黑板上的图。
“方程是不成立了。”
陈拙说。
“但是这个模型不需要动量守恒。”
陈拙站起身。
走到黑板前。
从老周手里接过粉笔。
他在那个物块的旁边,画了一个虚线的坐标轴。
“超过弹性限度,就是非弹性碰撞的范畴,能量有损耗。”
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直接用微积分的思想,把这段形变过程切成无限小的段。”
陈拙在黑板上写下一个积分符号。
“对受力做功进行积分,最后求出来的,就是它最终的停止位置。”
陈拙写完最后一步。
把粉笔扔在讲的粉笔盒里。
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转过身,看着老周。
“这本笔记里的模型,我把边界条件放宽了,这样以后学生遇到变种题,就不会慌。”
陈拙走回椅子旁。
老周站在黑板前。
看着上面那个用微积分推导出来的简练结果,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旁。
把那本物理笔记合上。
用手在封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东西。”
老周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东西给初中生看,多少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老周看着陈拙。
“话说你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
陈拙喝了一口纸杯里的水。
“多看书就行了。”
陈拙说。
老赵把那两本数学笔记收好,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老周也把物理笔记收了起来。
他们没有说谢谢。
这种级别的笔记,说谢谢显得太轻了。
这就是一种传承。
陈拙把他在这个小城里、在这个初中阶段所有的思考,都留在了这间闷热的办公室里。
办完了正事。
陈拙没有马上站起来走人。
他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鼻子。
他看着对面的两个老师,眼神稍微躲闪了一下。
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
陈拙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今天把笔记拿过来,其实还想拜托两位老师一件事。”
老赵刚推上抽屉,听到这话,停了手。
老周也端着茶缸,转过头看着他。
“事?”老赵拿过蒲扇,“说来听听,你小子还能求我们办事?”
陈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最好的朋友,张强。”
陈拙说出这个名字。
“他小升初数学考了八十二分。”
“他爸交了择校费,下个月开学,估计会找人把他塞进初一的1班。”
“他脑子转得慢。”
陈拙看着老赵,实话实说。
“有时候一道题讲三遍,他可能还是绕不过弯来。”
“我去了徽州,没法给他讲题了。”
陈拙停顿了一下,有点罕见的局促。
但他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他要是分到了您两位带的班里,以后考试考砸了,或者学不会。”
陈拙看着两位老师。
“您二位该骂就骂,该让他罚站就罚站。”
“就是...别嫌他笨。”
“别把他扔在最后一排,不管他。”
老赵看着陈拙。
看了看自己刚关上的那个抽屉,里面躺着那两本能让市一中竞赛成绩拔高一个层次的秘籍。老赵突然就气笑了。
他拿起手里的蒲扇,隔着办公桌,用扇子把儿在陈拙的肩膀上虚敲了一下。
“你小子。”
老赵笑骂了一句,眼底却全是感慨。
“搁这儿拿笔记贿赂我们呢?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就为了给你那朋友交托底费?”
陈拙摸了摸肩膀。
没反驳。
算是默认了。
老周在旁边喝了一大口茶。
“放心吧。”
老周放下茶缸,看着陈拙。
“只要你那朋友进了一中,他的物理我亲自盯。”
“只要他肯学,我就算是一道题讲十遍,也给他塞进脑子里去。”
老赵也拿起了桌上的钢笔,盖上笔帽。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这届初一一班我也会带着,张强只要分在一班。”
老赵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很实在。
“只要他自己不放弃,我就不会把他扔到后面不管,你把心放肚子里。”
陈拙听到这句话。
肩膀微微松弛了下来,那点不好意思,也跟着散了。
“谢谢赵老师,周老师。”
“行了。”
老赵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快四点了。
“手续办完了,东西我也收了,你拜托的事我们俩也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