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站起身,走到陈拙面前。
他看着这个只教了一年,却拿了双科全国第一的学生。
陈拙也站了起来。
老赵伸出手,在陈拙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力道挺重。
“去徽州吧。”
老赵看着他,平时上课那种严肃的表情完全没有了。
“别在初中这种地方虐菜了。”
老赵笑骂了一句。
“去科大,好好祸害那些大学教授去。”
老周在旁边也站了起来。
端着茶缸。
“你老赵这话说的,科大那都是专家,谁祸害谁还不一定呢。”
老周看着陈拙。
“到了那边,别光顾着看书,平时多去打打球,跑跑步。”
老周指着陈拙。
“你看你瘦的,搞物理的,身体不好熬不住夜。”
陈拙看着这两个老师。
点了点头。
“记住了。”
陈拙拿起桌子上的袋子,里面装着他的提档函和通知书。
“赵老师,周老师。”
陈拙看着他们。
“那我走了。”
“走吧。”老赵挥了挥手。
“路上慢点,别中暑了。”老周说。
陈拙转过身。
走到办公室门口。
拉开门。
外面的热浪和蝉鸣声瞬间涌了进来。
陈拙走出去。
顺着走廊,下了楼。
老赵和老周站在办公室里。
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听不见。
老赵拿起桌子上的蒲扇,用力扇了两下。
“这小子。”老赵说了一句。
老周端着茶缸,喝了一口水。
“泽阳市,留不住他。”
老周看着虚掩的门。
“以后在报纸上,估计还能看见他的名字。”
老赵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看着那两本笔记。
“明天把初二那个奥数班的几个人叫过来。”老赵说。
“这笔记不能白放着,得给他们上上课。”
“行。”
老周点点头。
陈拙走在校园里的水泥路上。
太阳偏西了一点,但依然很毒。
他走到校门口,小铁门还开着。
老王头在门卫室里,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陈拙走出去,站在马路边上。
他回过头。
看了一眼市一中的大门。
大门紧闭。
正上方,那条崭新的红横幅还在太阳底下挂着。
“热烈祝贺我校初一1班陈拙同学. ..”
风吹过。
红绸布翻卷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响。
陈拙收回目光。
顺着树前,朝着阳光家属院的方向,慢慢走去。
步子不快,依然是慢悠悠的。
身后,知了的叫声依然撕心裂肺。
在这个极其安静的夏天。
属于陈拙的初中时代,就在这条空荡荡的马路上,彻底结束了。
第99章 车
八月底的泽阳市,风都是烫的。
下午六点,第一机械厂的大铁门敞开,下了班的工人们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汇成一片灰蓝色的洪流。陈建国夹在人群里。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厂门,他没急着往家里骑,而是在自己常去的烟酒批发部停了下来。超市老板老王正坐在柜后面摇着蒲扇看电视。
陈建国支好车子,走了进去。
“老王,拿两条硬中华。”
老王拿蒲扇的手顿了一下,头看着陈建国,有些意外。
“建国,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买包红塔山都得犹豫半天,今天直接上两条硬中华?”陈建国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钱包。
“办事用,再给我搬两箱好点儿的纯牛奶,要那个伊利的。”
老王转身从身后的玻璃柜里拿出两条中华,又去角落里搬了两箱牛奶,全搁在玻璃柜上。“一共八百六。”老王按了按计算器。
陈建国点点头,从钱包里数出九张一百的票子递过去。
老王找了四十块钱零钱。
“给小拙办事用的吧?”
老王把零钱递过去,顺嘴问了一句。
整个这附近现在谁不知道陈家的儿子拿了全国第一,马上要去徽州上那个什么少年班了。
“借车。”
陈建国把烟和零钱揣进兜里,弯腰一手提着一箱牛奶。
“送孩子去学校,借了朋友的车,人家不要钱,咱规矩得懂。”
老王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是个讲究人,行,路上慢点。”
陈建国把零钱揣好,拎着装烟的塑料袋,双手提着两箱牛奶,走到自行车旁。
他找了根废旧的松紧带,把牛奶结结实实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跨上车,陈建国蹬着踏板,往市中心的方向骑去。
骑了十来分钟。
路面慢慢变得平整宽阔,两边的店铺也换成了玻璃门面的服装店和饭馆。
陈建国捏了捏刹车,在路边停下。
马路对面,是一个新建成没多久的小区。
锦绣花园。
陈建国推着车走过去。
大门口设着岗亭,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保安服的小伙子。
“师傅,找人还是送货?”
保安拦了一句,打量着陈建国的自行车和后座上的牛奶。
“找人。”陈建国停下脚步,“找六号楼二单元的张志诚,张老板。”
保安一听名字,拿起了手里的对讲机。
“六号楼的张老板是吧,您稍等。”
两分钟后,横杆起。
“进去吧,一直往里走,左拐就是六号楼。”
陈建国推着车往里走。
小区的路面铺着整齐的面包砖,两边是大片大片修剪得平平整整的草坪。
几自动喷水机正在草坪上旋转着洒水。
走到六号楼楼下。
陈建国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