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张强那一脑门的汗,还有被露水打湿了一点的球衣肩膀。
“嗯,走了。”
陈拙稍微停顿了一下。
“下周市一中开学,进去就是初中生了,你自己机灵点。”
“我留给你的那几本笔记,没事多翻翻。”
张强听着这些话,他咧开嘴,笑了起来,眼睛挤成了一条缝,露出两排白牙。
“得嘞。”
张强往前凑了半步。
“你去徽州,多吃点肉,我听我爸说那边的菜分量小。”
“你别吃不惯,再给饿瘦了,要是缺啥东西,在电话里跟我说,我让我爸给你寄过去。”
陈拙看着这个胖子。
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拉开黑色的车门。
“回吧,趁早上不热,骑车慢点。”
张强站在原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刘秀英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她把手里那个装着牛肉和白水蛋的大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座位底下的脚垫上。
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陈建国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陈拙弯腰,坐进后排宽敞的座位里。
几扇车门接连关上。
陈建国把钥匙插进钥匙孔。
踩下离合器,顺手转动钥匙。
桑塔纳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平稳的启动声,排气管里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
陈建国伸手把空调的旋钮拧开,出风口里立刻吹出一股冷风。
刘秀英摇下副驾驶的车窗玻璃。
她探出半个头,看着站在树底下的张强。
“强子,赶紧回去接着睡吧!路上骑车靠边走,当心点!”
张强站在那儿,抹了一把汗。
“知道了婶子!陈叔开车慢点!拙哥,一路顺风!”
陈建国降下驾驶室的窗户,冲着张强挥了挥手。
黑色的桑塔纳2000缓缓起步,轮胎碾过地面上的几片落叶,朝着家属院的大门开去。
陈拙坐在后排。
车里的空间很大,他安静地靠在织物座椅上。
没有转头。
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看着那个贴在门上的反光倒车镜。
镜子里。
那个胖乎乎的身影站在老槐树底下。
张强没有挥手,也没有追着车跑。
他就跨坐在那辆银色的山地自行车上,单脚撑着地。
静静地看着这辆黑色的轿车越开越远。
直到车子拐了个弯,驶出大铁门。
后视镜里,张强和那棵老槐树,连同那一排排破旧的筒子楼,一起消失在了视线里。
出了家属院,是一条笔直的马路。
清晨的马路上几乎没有车,两边的商铺都关着门,卷帘门紧紧地拉着。
偶尔有几个穿着橘红色马甲的环卫工人,拿着大扫帚在路边扫地,发出刷刷的声音。
桑塔纳在空旷的街道上穿行,朝着出城的方向开去。
“这孩子,有心了。”
刘秀英坐在副驾驶上,叹了口气,把车窗摇了上来。
“大老远的骑车跑过来,就为了看一眼,强子这孩子,实在。”
陈建国看着前面的路,点了点头。
“老张是个实诚人,他儿子也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
车子开出了市区。
两边的建筑物开始变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树林。
路面也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铺的国道。
偶尔能感觉到轮胎压过接缝处时的轻微颠簸。
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红彤彤的,光线还不刺眼,但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橘色。
这光打在车窗玻璃上,透进车厢里。
陈建国伸手拉下遮阳板。
“小拙。”
陈建国看着后视镜里安静的儿子。
“困了就躺后座上睡一会儿,路还长着呢。”
“不困。”
陈拙回了一句。
他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白杨树。
脑海里,那些关于泽阳市的记忆,阳光家属院的吊扇,市一中的实验室,还有张强家里那成堆的玩具车。
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打包,封存。
黑色的桑塔纳2000沿着104国道,一路向南。
车轮滚滚向前。
把泽阳这座小城,彻底抛在了身后。
第104章 王大勇
黑色的桑塔纳2000驶出高速收费站。
窗外的阳光白花花的,晃眼。
陈建国双手握着方向盘,连着开了五六个钟头的车。
副驾驶上,刘秀英靠着椅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陈拙坐在后排,看着窗外。
徽州的街道比泽阳宽敞许多,路两边的树长得高大,枝叶繁茂,把大半个马路都罩在阴影里。街边有推着三轮车卖冰棍的,几个光着膀子的小孩围在车旁边。
车子拐过一个大十字路口,驶入一条长长的林前道。
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座高大的灰白色校门。
上面刻着字:
华国科学技术大学。
陈建国松了点油门,把车慢慢靠边,停在校门外的一处树前底下。
他拉起手刹,拔下车钥匙。
“到了。”
声音有点哑。
刘秀英睁开眼,坐直身子,转头往车窗外看。
“这就是科大?”
“嗯,下车吧。”
推开车门,外面的热浪一下子卷了进来。
陈建国走到车尾,拿钥匙开了后备箱,他双手握住那个红色的行李箱,用力提下来,放在地上。刘秀英从副驾驶底下拎出那个装满吃食的大塑料袋,又拿了两个小布包。
陈拙背上自己的黑色单肩包,推开车门下来。
校门没有关严,旁边的小门开着,保安坐在岗亭里吹着风扇,看了一眼他们,没有阻拦。
走进校园,绿树成前。
主干道两旁挂着几条红色的横幅,写着欢迎新同学之类的标语,但因为大部队还没来,整个校园显得有些空旷和安静。陈建国拦住了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生。
“同学,打听一下,少年班的迎新点在哪边?”
男生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陈建国,又看了看旁边才十岁的陈拙,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少年班啊. .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过了一个人工湖,右拐有个小广场,那边搭了几个红帐篷,就是少年班的接待处,今天人不多。”“谢谢啊。”
沿着男生指的路,一家三口走了大约几分钟。
广场边上搭着几个红色的遮阳棚,下面拚着两张长条桌。
桌子前面立着一块牌子:少年班新生接待处。
遮阳棚底下,坐着一个穿短袖衬衫的老师,他鼻梁上架着半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正慢慢地摇着。桌上放着几本厚厚的登记册,还有一串串用橡皮筋扎好的钥匙。
陈建国提着箱子走过去,把箱子放在地上。
“老师您好,我们是来提前报到的。”
老师停下蒲扇,起头,看了看陈建国,又看了看旁边的陈拙。
他推了推眼镜,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