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节

  既然脑子转得慢,那就用手。

  他握着笔,一笔一划地把书上的定义抄下来。

  “F1×L1=F2×L2”

  一遍记不住,就抄两遍,两遍不行,就抄五遍。

  铅笔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种枯燥的机械运动,反而让他感到心安。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块海绵,或者是那个年代常见的软盘。

  虽然处理器还没升级,跑不动复杂的程序,但存储器是可以先扩容的。

  他现在不需要深刻理解这些公式背后的微积分推导,他只需要把它们存进去。

  把这些概念,名词,定理,像把砖头搬进仓库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脑海的角落里。

  一下午过去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陈拙面前的笔记本上。

  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工整得像印刷体。

  陈建国下完棋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儿子趴在桌上,鼻尖上蹭了一块铅笔灰,正在对着一张复杂的齿轮结构图发呆。

  “儿子,看懂了吗?”

  陈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乐了。

  “哟,这图我看都费劲,你个不识字的小屁孩能看懂?”

  陈拙合上书,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诚实地摇摇头:“没看懂。”

  “没看懂你抄了一下午?”

  “抄下来就记住了。”陈拙认真地说,“以后就懂了。”

  陈建国看着儿子那副憨厚又执拗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有点犯嘀咕。

  欣慰的是这孩子坐得住,将来读书肯定用功,犯嘀咕的是,这孩子是不是太静了?

  才五岁半,活得像个五十岁的老学究。

  这要是以后变成了书呆子,连媳妇都讨不到可咋整?

  ......

  这种担忧在陈拙即将上小学的前一年达到了顶峰。

  1999年春节刚过,虚岁六岁。

  饭桌上,母亲刘秀英一边给陈拙剥虾,一边忧心忡忡地跟丈夫商量。

  “建国,我看咱得给小拙报个兴趣班。”

  “咋了?幼儿园不教画画吗?”陈建国抿了一口小酒。

  “那哪叫画画啊,就是瞎涂鸦。”

  刘秀英指了指正在默默扒饭的陈拙。

  “你没发现吗?这孩子太闷了,院子里的小孩都在楼下疯跑,就他一个人在阳台发呆。

  我听说现在流行学个才艺,能陶冶情操,让孩子变得......灵动一点?”

  灵动这个词,刘秀英斟酌了半天。

  其实她想说的是“别那么木讷”。

  陈建国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男孩嘛,是得有点特长。”

  “你看厂里老张的儿子,会吹萨克斯,那是多神气,那学啥?武术?这身板怕是吃不消,画画?他在家天天画那些直线圆圈,看着怪枯燥的。”

  “学乐器吧。”

  刘秀英提议,“音乐能开发右脑,据说能让人变聪明,还能培养气质。”

  夫妻俩一合计,决定带陈拙去市里的少年宫看看。

  那个年代的少年宫,是所有望子成龙的家长的圣地。

  周末的少年宫走廊里,充斥着各种乐器的声音。

  左边是电子琴的动次打次,右边是二胡的凄凄惨惨戚戚,中间还夹杂着葫芦丝和萨克斯的混响。

  陈拙跟在父母身后,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噪音工厂。

  他对学什么其实无所谓。

  只要不让他去学舞蹈,他都能接受。

  反正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学习。

  “学钢琴吗?”刘秀英看着那一排黑白琴键有点眼馋,“看着挺高雅。”

  “太贵了。”陈建国看了眼价格牌,又想了想家里那六十平米的房子,“而且咱家也没地儿放啊。”

  确实,90年代末,一台钢琴对普通工薪家庭来说是奢侈品。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教室。

  这里的声音最刺耳。

  那种声音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用生锈的锯子在锯湿木头,甚至比那个还难听,尖锐,干涩,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是......小提琴班?”陈建国看着门牌。

  教室里,七八个孩子正歪着脖子,手里拿着琴弓,在老师的指挥下制造着噪音。

  陈拙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听到的不是难听,而是别扭感。

  那声音里的波形是混乱的,频率是不稳定的。

  就像是一台精密仪器的齿轮没有咬合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这个好!”

  陈建国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体积小,也不贵,拎着就能走,以后学校搞个晚会什么的,往台上一站,那气质,啧啧。”

  刘秀英也有点心动,主要是看着那个教琴的女老师非常有气质,长发披肩,站得笔直。

  “小拙,你想学这个吗?”刘秀英蹲下来问。

  陈拙看着那个正在示范持琴姿势的老师。

  他看到老师的手指在指板上按动,琴弓拉过琴弦,琴弦震动产生声波。

  “弦乐器......靠琴弦的振动发声,频率与弦长,张力,密度有关。”

  脑海里又自动蹦出了高中物理公式。

  虽然他还算不出具体的数值,但他觉得这个乐器很有意思。

  它没有钢琴那样固定的音高,小提琴的音准全靠手指按的位置。

  按偏一毫米,频率就会变,声音就会不准。

  这就意味着,这是一个需要极致精确控制的游戏。

  “行。”陈拙点了点头,“就学这个。”

  ......

  学琴的过程,远没有父母想象的那么高雅。

  对于初学者来说,小提琴简直就是一种刑具。

  你需要把脖子歪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夹住琴身,左手要扭曲地按在指板上,手腕要悬空,右手要控制那根比筷子还长的弓子,还要保持平直。

  第一节课,陈拙只学了夹琴。

  回家后,脖子上就被磨出了一块红印。

  第二节课,学拉空弦。

  “吱嘎”

  当陈拙第一次拉响E弦时,那种尖锐的声音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负责教琴的赵老师是个严厉的中年女性,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在陈拙的手肘上敲了一下。

  “手腕放松!别僵得跟个铁棍似的!要有弹性!”

  陈拙很痛苦。

  他的大脑知道该怎么用力,利用杠杆原理,把手臂的重力传递到弓子上。

  但他的身体做不到。

  六岁的身体,小肌肉群根本不受控制。

  他想放松,手却不听使唤地僵硬,他想把弓拉直,却总是歪歪扭扭地滑到指板上。

  “这孩子......”赵老师摇了摇头,对来接孩子的刘秀英说,“手太硬了。而且这孩子好像......没什么乐感。”

  “没乐感?”刘秀英心里一凉。

  “嗯。”

  赵老师直言不讳。

  “别的孩子拉琴,虽然难听,但你能感觉到那种情绪,有的急,有的缓,你家陈拙拉琴,就像是在完成任务,他不是在听音乐,他像是在做数学题。”

  赵老师说得没错。

  陈拙确实在做题。

  他在家里练习的时候,根本不去想什么优美,悲伤之类的感情。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

  “弓速要均匀......接触点要在琴码上方两厘米处......压力要恒定......”

  他把拉琴变成了一项机械工程。

  就这样练了三个月。

  别的孩子已经能磕磕绊绊地拉《小星星》了,陈拙还在拉空弦和音阶。

  陈建国都有点想放弃了。

  “要不咱别学了?我看这孩子每次练琴都跟上刑场似的,从来没见他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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