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28节

  火车驶出市区,进入了江南的平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下面,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蓝色。

  车厢里亮起了昏暗的顶灯。

  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过来,用铝壶给桌上的茶杯倒满热水,热气腾腾升起,模糊了窗户的玻璃。皮埃尔端起茶杯,捂着手。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眶当,眶当。”

  同一时间。

  在距离这列火车两百多公里外。

  另一条平行的铁轨上。

  一列从徽州开往魔都的绿皮硬座火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这节车厢比皮埃尔的软卧要拥挤十倍。

  过道上站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连座位底下都塞着编织袋。

  车厢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和瓜子皮的味道。

  李建明坐在靠窗的硬座上。

  他的对面是一对带着小孩的夫妇,小孩正在母亲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不时发出尖锐的哭声。旁边的人正在大声地打扑克。

  李建明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嘈杂。

  他直挺挺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那件旧风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的一只手,始终放在胸前,隔着衣服,紧紧按着内侧口袋里的那个信封。

  信封里,装的是陈拙的两张残稿。

  李建明看着窗外。

  外面是化不开的黑夜,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胡子拉碴的脸,还有一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其实很累了。

  从地下室翻找期刊,到绝望地查签证,再到昨晚发疯一样地翻垃圾桶,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合过眼了。

  但他不能睡。

  也不敢睡。

  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即将面对皮埃尔时的说辞。

  “我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

  “这是我国内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老伙计写的东西。”

  “他卡住了,解不开,托我来请皮埃尔教授掌掌眼。”

  李建明在心里默念着。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甚至每一个无奈的表情,他都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他要骗过那个坐在世界数学最顶端的老疯子。

  他要让皮埃尔毫无防备地开口,说出那套离散截断底层的现代代数逻辑。

  只要皮埃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公式,只要他说出一句关键的引导。

  他李建明就能顺着这条线,把整条路给摸清楚。

  这是在走钢丝。

  一旦皮埃尔察觉出不对劲,一旦他顺藤摸瓜猜到这东西出自一个年轻人的手笔。

  后果不堪设想。

  李建明深吸了一口车厢里浑浊的空气。

  他把手从胸口拿下来,搓了搓冰冷的脸颊。

  不管多难,他都得干。

  为了科大,为了华国能留住这个百年不遇的苗子。

  他这张老脸,今天就算扔在魔都的会场里,被外国同行踩在脚底下,他也得把这条路给陈拙铺平。“呜”

  火车拉响了汽笛,声音撕裂了夜空。

  两列绿皮火车。

  一列向东,开往繁华的魔都。

  一列向西,开往腹地的徽州。

  在这个普通的初冬夜晚,在一个荒无人烟的铁路交汇点。

  两列火车带着巨大的风压和铁轨的震动声,在黑暗中擦肩而过。

  车窗交错的瞬间,两边的灯光在彼此的玻璃上划过一道道模糊的光轨。

  皮埃尔正看着桌上的稿件,桌上的茶杯水面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李建明正盯着窗外,被对向列车的车灯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短短几秒钟。

  交会结束。

  铁轨的声音重新变得单调起来。

  皮埃尔往后靠在枕头上,听着逐渐远去的轰鸣声,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叫C。Zhuo的中国老头暴跳如雷的画面。

  李建明睁开眼,重新按住胸口的信封,眼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算计。

  他们都在朝着各自以为的目的地疾驰。

  带着对真理最极致的渴望。

  带着南辕北辙的算计。

  在平行的夜色中,越走越远。

第206章 三分熟的牛排

  魔都的十月底,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意。

  李建明从出租车上下来,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玻璃幕墙闪闪发光的国际会议中心,旁边紧挨着的是专门接待外宾和重要嘉宾的五星级酒店。门口铺着红地毯,两边摆着半人高的花篮,大红色的欢迎横幅拉得老长。

  他伸手摸了摸西装内侧的口袋,那个装着两页残稿的信封还妥帖地贴在胸口。

  李建明走到大门口的签到处。

  签到后面站着几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孩,旁边站着两个戴工作牌的男会务。

  李建明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被他重新抚平、但依然布满折痕的暗红色烫金请京,递了过去。负责接待的女孩双手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又头看了一眼李建明。

  李建明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风衣,里面的灰色针织马甲边缘有些起球,脚上是一双样式老旧的黑皮鞋。这副打扮,和今天进出这里那些西装革履的学者,西装笔挺的商人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但女孩的素质很好,立刻在名单上核对。

  “李建明教授,华国科大。”

  女孩起头,露出标准的微笑。

  “您的席位在内场第五排,不过李教授,今天上午的报告会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午餐休息时间,下午的会议两点半开始。”“我不开会。”

  李建明把请京拿回来,直接问道

  “我找人,普林斯顿来的皮埃尔教授在哪?”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边那个戴着工作牌的男会务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李建明一眼,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生硬。“李教授,您找皮埃尔先生?”

  “对,我有几道题卡住了,想当面请教他。”

  李建明说得很坦然。

  男会务叹了口气,压低了点声音。

  “李教授,实在不好意思,您见不到皮埃尔先生了。”

  李建明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他没来?”

  “来了,但是生病了。”

  男会务指了指旁边的酒店大楼。

  “皮埃尔先生连日劳顿,加上可能有些水土不服,昨天晚上突发了严重的心血管不适,大会组委会已经紧急通报了。”李建明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现在人在哪?哪家医院?”

  “没去医院。”

  男会务解释道。

  “外宾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私人助理拒绝了我们叫救护车的提议,说是皮埃尔先生有自己的医疗团队和应急预案,现在人在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进行绝对的医疗隔离静养。”

  李建明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大老远从徽州坐了一夜的火车赶过来,连个囫囵觉都没睡,满脑子都是怎么去套那个老疯子的话,结果告诉他,人病了?隔离了?“我上去看一眼,就远远看一眼,我不说话。”

  李建明不死心。

  “真不行,李教授。”

  男会务苦笑着挡在他面前。

  “顶层现在连酒店的普通服务员都不让进,那个叫亚瑟的外方助理发了脾气,说皮埃尔先生需要绝对的安静,谢绝一切访客和媒体打扰,组委会领导去探望都被挡在门外了,您就别让我们难做了。”

  李建明抿了抿嘴唇。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座高耸入云的酒店大楼。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赶在这个时候病。

  可是来都来了。

  陈拙的那份推导就像一团火一样在他胸口烧着,不把路趟平,他回科大连觉都睡不着。

  “行,我不难为你们。”

  李建明把请京揣回口袋,转身走出了会议中心,径直走进了旁边的五星级酒店大门。

  酒店大堂富丽堂皇,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李建明在大堂里转了一圈,目光锁定了左侧的电梯间。

  那里有四部电梯,其中最里面的一部,旁边立着一块写着VIP专属的小牌子。

  他在电梯间斜对面的大堂咖啡吧找了个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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