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陈秉文在半岛酒店设宴款待全体成员。
席间陈秉文不再谈业务,而是介绍起港岛的风土人情,分享一些商业上的趣闻轶事。
席间笑声不断,大家关系拉近了不少。
晚宴后,陈秉文、方文山与王光兴、副领队张副总工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进行了一次深入交谈。
“王董,今天跑了一天,辛苦了。”
陈秉文亲自了杯上好的龙井给王光兴。
“不辛苦,应该说收获很大。”
王光兴摆摆手,神态比白天松弛了一些,“陈先生,你们这套经营方式,很新啊。
尤其是零售那块,会员、自有品牌、店长负责制等等……
我们内地的商业单位,很多连成本核算都还没搞太明白。”
“模式只是工具,关键要看是否适合市场阶段。”
陈秉文递过茶杯,笑道,“内地市场潜力无限,但消费习惯和渠道环境与海外不同,不能生搬硬套。
我们需要探索适合国情的模式。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非常看重与国信这样的本土龙头合作。
你们最懂内地市场和消费者。”
这话说到了王光兴心坎上。
他抿了口茶,说道:“合作是肯定的。
天府可乐在川粤两地的成功,已经证明了我们两家联手的力量。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种成功扩大到全国,并且做得更扎实、更长久。”
他顿了顿,看着陈秉文:“陈先生,你之前提的合资公司框架,我回去仔细想了,也和几位主要领导私下沟通过。
方向是认可的,但具体怎么操作,大家有些顾虑。
主要是经营权的问题,还有技术价值的评估。”
陈秉文知道,戏肉来了。
他神色认真起来:“王董请直说。”
“经营权交给合资公司,董事会共同决策,这没问题。”
王光兴道,“但日常经营,由谁主导?
如果完全由外方,也就是你们的人来管,集团内部很多人会担心,会不会脱离内地实际,或者利益输送上说不清。”
陈秉文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点我们可以灵活设计。比如,合资公司总经理,可以由国信推荐人选,我们认可。
或者,设双总经理,一中一外,共同负责。
关键部门的负责人,也可以中西搭配。
我们的目标是把合资公司做好,而不是单纯控制它。
当然,在一些核心环节,比如质量管控、生产技术升级、部分国际原料采购上,我们可能需要有更强的话语权,这是为了确保产品竞争力和成本优势。”
王光兴沉默了。
陈秉文的这个思路比完全由外方主导更容易被接受。
“那技术呢?你们的配方和工艺,作价多少?怎么算合理?”
沉默几秒后,王光兴问道。
方文山这时卡扣解释道:
“王董,关于技术作价,我们有几个方案供参考。
一是参考国际同类技术授权的行情,结合天府可乐未来的预期收益,进行综合评估。
二是我们可以采取技术入股加分期支付的方式。
先根据一个基础估值折算成股份,未来几年内,如果合资公司达到约定的利润目标,我们再获得额外的技术使用费或股权奖励。
这样,把我们的技术收益和合资公司的实际经营业绩深度绑定,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张副总工插话道:“陈先生,方总,我们对你们那个冰露的配方也很感兴趣。
它定位更大众,如果合资成功,能否也纳入合作范围?
甚至,未来合资公司有没有可能,利用双方的技术和渠道,开发更多适合中国消费者的新产品?”
陈秉文和方文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喜。
对方主动提出扩大合作范围,这是非常积极的信号。
“当然可以讨论。”陈秉文肯定地回答,“冰露的技术相对成熟。
如果借助国信的网络快速铺开,能迅速抢占大众市场。
至于新产品开发,这应该是合资公司最重要的职能之一。
我们可以设立联合研发中心,结合我们的国际视野和技术积累,以及国信对内地消费者的深刻理解,共同研发新一代的国民饮料。”
随着话题的逐渐深入,双方交流的内容从原则框架谈到了一些具体细节的。
虽然距离真正达成协议还有很一段路要走。
但这次非正式沟通,明确了双方都有强烈的合作意愿,并且在很多关键问题上,找到了可以探讨的灵活空间。
王光兴心中的天平,进一步向合资倾斜。
“北美之行,对我们很多人来说,会是第一次走出国门。”
最后王光兴感慨道,“去看看世界一流的饮料公司是怎么做的,很有必要。
陈先生,这次要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王董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秉文微笑道,“我们安排麦理思先生在北美接待各位。
他对国际业务和跨文化沟通很有经验。”
“哦?那真是太感谢了!”王光兴高兴道。
送走王光兴和张副总工,方文山低声道:“看来有戏。
王董的态度比预想的还要积极。”
“万里长征第一步。
关键还是北美之行。
要让他们亲眼看到差距,感受到紧迫感,回来之后,才会有推动合资的动力。
你让麦理思一定要安排好,尤其是对那几个地方上来的关键人物,多创造私下交流的机会。”
回到房间,陈秉文着重叮嘱方文山。
“您放心,麦理思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
方文山点点头,打着包票。
第345章 反攻8K(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订)
方文山离开后,陈秉文站在窗前,望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今天开始的考察行程,对考察团里第一次踏足港岛的内地干部来说,不只是商业考察那么简单,更是一场认知上的冲击。
这种冲击,或许比任何谈判桌上的言辞都更有说服力。
第二天按照行程安排,考察团的第一站是位于观塘的脉动浓缩液生产基地。
车队驶入工业区,整齐的厂房、干净的道路、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列队进入厂区,这一切都让考察团成员感到新奇。
他们习惯了内地工厂那种更粗放、更喧嚣的景象,这里的秩序感和效率感,是肉眼可见的不同。
王光兴看得尤其仔细。
他注意到厂区绿化很好,没有刺鼻的异味,物料堆放井然有序,工人们步伐匆匆但神态并不紧张。
进入灌装车间,更是另一番景象。
全自动的灌装线高速运转,一个个玻璃瓶在传送带上列队前进,清洗、灌装、压盖、贴标、装箱……所有工序一气呵成,几乎没有看到几个操作工人。
只有寥寥几个技术员在控制台前监控着仪表数据。
“这条线,一小时能灌装多少瓶?”一位来自津门轻工局的处长忍不住问道。
陪同参观的生产主管答道:“理论设计产能是每小时两万四千瓶,实际运行考虑到更换品种和保养,平均在一万八千到两万瓶左右。”
“两万瓶……”那位处长低声重复,和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津门最好的汽水厂,一条线一小时能有两三千瓶就不错了,还得是半自动,需要大量人工。
王光兴心里也在默默计算。
这样的效率,这样的自动化程度,如果能引进回去,灌装厂的效率将翻上几番。
不过,他也知道,这不仅仅是设备的问题,还有与之配套的管理、维护、乃至工人的素质。
“陈先生,这样一条生产线,投资大概要多少?”王光兴问道。
“王董,这条线是德国克朗斯的最新型号,不算厂房和配套设施,单设备进口价格大约在一百二十万美元左右。”
陈秉文指着正在运行的生产线,介绍道。
一阵轻微的吸气声在考察团中响起。
一百二十万美元,按现在的汇率,接近两百万人民币。
这对内地绝大多数工厂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看到众人的表情,陈秉文道:“投资确实不小。
但效率也是惊人的。
更重要的是,产品质量的稳定性和卫生标准,有了根本保障。
我们出口到北美、欧洲的产品,都是用同样的标准生产。”
他顿了顿,看着王光兴:“王董,未来如果合资公司成立,核心的浓缩液生产肯定要放在内地。
但灌装环节,可以根据不同地区的消费水平和市场特点,灵活选择自动化程度。
大城市、消费能力强的区域,可以用这种全自动线,保证品质和效率。
中小城市,或者初期,可以用半自动,先满足产能需求,再逐步升级。
关键是要有统一的质量标准和严格的管理流程。”
王光兴点点头,陈秉文这话说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