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这能打破法国人对融资渠道的垄断,增加我们的谈判筹码。”
方文山眼点点头说到:“我让财务连夜测算一下融资结构的成本。”
“去吧。
注意休息,明天还有开一天预备会,后天还有硬仗要打!”
方文山离开后,陈秉文又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前世大亚湾核电站从筹划到最终建成,经历了无数波折。
技术路线之争、资金短缺、港岛民众反对、切尔诺贝利事故的阴影……
而现在,他正站在这个历史进程的起点。
虽然,他知道这个项目最终会成功,会成为核电的摇篮,培养出第一批黄金人。
但他也知道,这个过程绝不会一帆风顺。
他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那点先知先觉的优势,还有这些年积累的商业经验,尽力让这条路走得稍微顺一些,代价稍微小一些。
不是为了什么宏伟的目标,就是单纯地觉得,既然参与进来了,就该把事情做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代表团再次聚在华侨大厦的会议室。
这次来的人,比昨天晚上还要多。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除了昨天晚上参加预备会的人,还有几位连夜从京城赶来的部委官员,气氛比昨晚严肃不少。
王司长主持会议。
他先介绍了新来的几位领导,然后直接进入正题。
......
与此同时,港岛丽晶酒店宴会厅,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长枪短炮的记者挤满了前排。
主席台上方挂着巨大的横幅:“佳宁集团北美战略投资发布会”。
台上坐着几个人,居中正是佳宁集团主席陈松青,他左边是合伙人钟正文,右边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国律师。
陈松青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个精致的建筑模型,模型旁边立着牌子,上面写着加州奥克兰环太平洋中心、佛罗里达奥兰多佳宁花园。
“各位传媒朋友,各位来宾,上午好。”
陈松青对着话筒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很高兴在这里宣布,佳宁集团正式启动北美战略投资计划!
第一期,我们将投资超过1亿美元,在美国加州奥克兰和佛罗里达奥兰多,开发两个大型综合性地产项目!”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
陈松青站起身,走到建筑模型旁,拿起一根讲解棒,指着奥克兰的模型:“环太平洋中心,位于加州奥克兰市中心核心地段,总投资约1亿美元。
项目包括一栋38层的甲级写字楼,一个大型购物中心,以及配套的高端公寓。建成后,将成为奥克兰的新地标!”
他顿了顿,等记者拍完照,又指向另一个模型:“佛罗里达奥兰多的佳宁花园,是我们进军美国住宅市场的首个项目。
定位高端度假社区,面向全球买家。
两个项目总投资超过1.8亿美元,全部由佳宁集团自有资金投入!”
“自有资金”四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台下立刻有记者提问:“陈主席,佳宁集团近期在港岛也有多个大型投资,现在又同时启动两个总投资过亿美元的美国项目,集团的资金链能支撑吗?”
陈松青笑了,那是一种早就料到你会这么问的笑容。
“这位朋友问得很好。”
他从容不迫地回答道,“佳宁集团的发展,一直秉持稳健经营的原则。
我们在港岛的投资,像金门大厦、皇室大厦,都取得了非常好的回报。
这次进军北美,是经过长期调研和充分准备的。
资金方面,请大家完全放心。
佳宁集团财务状况非常健康,现金流充裕。
而且,我们在北美已经与多家国际银行达成合作意向,融资渠道畅通。”
他说得信心十足,台下不少记者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又有记者问:“陈主席,佳宁集团选择这个时间点进军美国地产市场,是看好美国经济的复苏吗?”
“当然。”陈松青毫不犹豫,“美国经济正在走出衰退,复苏势头明显。
特别是加州和佛罗里达,是经济增长最快的州之一。
我们选择这两个地点,正是看中了它们巨大的发展潜力。
佳宁集团的目标,是成为横跨亚洲和北美的国际化地产集团!”
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陈松青在掌声中微微鞠躬,笑容满面。
发布会持续了三十多分钟。
陈松青回答了十几个问题,从项目规划到市场前景,从资金安排到团队组建,说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
最后,他还宣布,已经聘请了美国顶级的建筑设计事务所和工程管理公司负责项目,确保品质达到国际一流标准。
“佳宁出品,必属精品!”
他最后用这句话收尾,再次引发一阵掌声。
发布会结束后,陈松青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宴会厅,坐进等候的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隔音玻璃升起,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陈松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松开领带,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阿青,没事吧?”
坐在旁边的钟正文关切地问。
他是陈松青多年的合伙人了,两人一起从马来西亚来港岛打拼,靠着庞氏骗局将佳宁集团吹成眼下资产上百亿的规模。
陈松青没睁眼,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累。”
钟正文叹了口气,抱怨道:“刚才那些记者,问得真犀利。
特别是资金的问题不该说那么多的!”
“不这么说怎么办?”
陈松青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难道告诉他们,我们的钱都是借的?
都是从裕民财务那里一笔一笔贷出来的?
告诉他们金门大厦的交易根本就是左手倒右手,做给外面看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不把场面做足,不把声势造大,股价怎么撑得住?
股价撑不住,银行怎么肯继续借钱?
银行不借钱,我们怎么还得起到期的利息?”
钟正文沉默了。
他知道陈松青说的是实情。
佳宁集团就像一个用九个盖子盖十个瓶子的杂耍,必须不停地抛接,不能让任何一个瓶子空着。
一旦停下来,就是全盘崩溃。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过了一会儿,钟正文才低声说:“阿青,美国那两个项目真的要投吗?那可是实打实的1亿多美元,十多亿港币!
我们现在账上哪来那么多钱。”
“投个屁!”
陈松青粗暴地打断他,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做个样子罢了。
签个意向书,发个新闻,把股价炒上去就行。
真金白银扔到美国去?我疯了?”
钟正文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沉:“可是,今天发布会上说得那么满,记者都报道出去了。
万一万一到时候没动静,外界会怀疑的。”
“那就让它有动静。”陈松青冷冷地说,“找家美国的代理公司,做点前期调研,画几张效果图,开个工仪式,花不了几个钱。
重要的是让外界相信,佳宁在北美有实实在在的投资,有光明的未来。
只要股价上去了,什么都好说。”
钟正文不说话了。
陈松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语气缓和了些:“正文,别想太多。
我们走到今天不容易,不能前功尽弃。
等这波行情过去,等股价再涨一涨,我们就慢慢收手。
到时候,该套现的套现,该了结的了结。
现在,必须撑住。”
钟正文点点头,但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他想起上个月底,裕民财务那边负责跟他们对接的副总私下透露,总部已经开始关注佳宁的贷款风险了,要求他们提供更详细的财务报表和项目进度报告。
他当时搪塞过去了,但这能搪塞多久?
还有那些跟佳宁有业务往来的供应商、承包商,最近催款催得越来越紧。
以前只要说一句佳宁的票子,还怕没钱?,对方就笑呵呵地接受了延期。现在,这句话好像没那么管用了。
“阿青,”钟正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裕民那边是不是再打点一下?
我听说他们新调来一个风险总监,很较真。”
陈松青眉头皱了起来:“又来?
上个月不是刚安排过吗?”
“这次不一样。”
钟正文压低声音,“新官上任三把火。而且,我听说马来西亚那边,好像有人在查裕民给我们的贷款流程。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