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李兆机曾经是合伙人,后来分家各自创业,但私交仍在。
“郭生,您好。”陈秉文笑着点头回应。
算起来,郭得胜的新鸿基规模和实力比恒基还要强一些。
“陈生,最近很出风头啊。”
郭得胜笑道,“五千六百万花红,全港都在讲。
我公司员工都问我,新鸿基什么时候也这么豪爽。”
同桌几人都笑起来。
“郭生说笑了。”
陈秉文不卑不亢的说道,
“员工出来打工,还不是为了养家糊口,为了日子过得好点。
老板讲再多未来蓝图,画再大的饼,都不如年底看到银行卡里实实在在多出一笔钱来得痛快。
我们做老板的,自己赚了钱,分一些给下面拼命的弟兄,天经地义。
大家都有钱赚,这盘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做得安心。”
这番话朴实直白,没什么大道理,却让在座几位见惯了商场浮沉的大佬都微微一怔。
郭得胜脸上的笑容收了些。
他看向陈秉文,点点头:“话糙理不糙。陈生看得通透。”
“不是通透,是现实。”
陈秉文笑笑,“我自己也是从街边铺子做起来的,知道打工仔心里想什么。
将心比心而已。”
李兆机在一旁听着,心里对陈秉文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宴会很快开始。
流程和大多数公司年会差不多。
领导致辞、表彰优秀员工、抽奖、表演。
李兆机上台致辞时,宣布恒基今年将发放三千万花红的消息。
台下瞬间沸腾。
虽然比不上糖心的五千六百万,但三千万已经是往年两三倍,在上市公司里绝对算顶尖水平。
恒基员工们欢呼鼓掌,脸上全是兴奋。
陈秉文在台下看着,心里明白李兆机的用意。
三千万这个数字很巧妙,既展示了实力,又不至于让外界觉得是在硬撑。
聪明。
陈秉文心里暗忖。
李兆机能成为地产四大天王之一,确实有过人之处。
致辞结束后,李兆机回到主桌,特意对陈秉文举杯:“陈生,我敬你一杯。
感谢陈生对恒基的支持!”
“四叔言重了。”陈秉文笑着和他碰杯。
李兆机哈哈一笑,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李兆机忽然拍了拍陈秉文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陈生,给你介绍个人。”
说着,李兆机朝宴会厅侧门的方向招了招手。
陈秉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年轻女子正朝这边走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套裙,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妆容淡雅,步伐从容。
和周围珠光宝气的富家太太小姐们比起来,她的打扮可谓朴素,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是我女儿,佩瑜。”
李兆机有些骄傲的介绍道,“刚从斯坦福读完书回来,现在在恒基帮忙,管点海外投资的事。”
“李小姐,你好。”
陈秉文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
李佩瑜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笑容得体:“陈生,久仰。
父亲常提起您,说您是年轻一辈里最有眼光的企业家。”
“四叔过奖了。”
陈秉文谦虚的回了一句。
“佩瑜,你陪陈生聊聊天。”
李兆机笑着说道,“你们年龄相仿,话题多。
我们这些老家伙继续喝酒。”
郭得胜在一旁会意地笑了笑,举杯和李兆机碰了一下,两人转回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李佩瑜在陈秉文身旁的空位坐下。
服务员立刻为她添上餐具。
李佩瑜在陈秉文身旁坐下,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浓,是一种清雅的兰花香。
她坐下时,裙摆微微收拢,姿态从容,显然对这种场合习以为常。
“陈生别太客气,叫我佩瑜就好。”
她微笑着说,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茶,“父亲常说,生意场上论能力不论辈分。
您比我成功得多,是我该向您请教。”
这话说得得体,既表明了亲近,又抬高了对方。
陈秉文心里对李佩瑜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李兆机这个女儿,不简单。
“佩瑜你太谦虚了。”陈秉文笑道,“斯坦福的MBA,回来就管恒基的海外投资,这份担子不轻。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深水琢磨怎么多卖几碗糖水呢。”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陈秉文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每天起早贪黑打理糖水铺的日子。
那种实实在在、一勺一勺积累起来的感觉,和现在动辄上亿的资本运作相比,恍如隔世。
李佩瑜抿嘴笑了笑:“父亲也常拿他当年在金铺学徒的事激励我们。
他说,生意再大,根不能忘。
陈生能从一碗糖水做到今天,这份踏实的根基,才是最难得的。”
两人之间的生疏感在这几句闲聊中消散不少。
陈秉文发现,和李佩瑜聊天很舒服。
她不会像有些富家女那样,刻意炫耀见识或故作天真,也不会因为性别和年龄而显得拘谨或弱势。
她就像讨论天气一样自然地谈论商业,思路清晰,见解独到。
“我在斯坦福时,导师做过东欧经济的研究。”李佩瑜喝了口茶,动作优雅,
“他说计划经济体最大的问题,不是生产能力不足,而是资源配置错位。
重工业过剩,轻工业短缺。
陈生与俄国有生意往来,想比对这个问题应该深有感触吧。”
陈秉文眼睛微亮,不管李佩瑜是故意找话题,还是肚子里面有真货,这个问题确实说到了俄国的核心。
“李小姐说到点子上了。”
陈秉文拿起餐布擦了擦嘴,“俄国不缺资源,缺的是把资源变成消费品的能力和效率。
他们的工厂能生产坦克卫星,却做不好一双像样的皮鞋。
老百姓手里有钱有票,但买不到想要的商品。
这种矛盾积累久了,总会有人想办法解决。”
李佩瑜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眼神里带着思考。
“但我觉得,这只是计划经济的问题之一。
更深层的,是激励机制缺失。
工厂完成指标就有工资,至于生产出来的东西市场要不要,他们不关心。
这种体制下,轻工业品短缺是必然的。”
陈秉文有些意外。
这姑娘不仅看到了表象,还看到了背后的制度根源。
斯坦福的MBA,果然不是白读的。
“佩瑜说得对。”
他点头,“所以和俄国人做生意,最头疼的就是这点。
你跟他们谈市场需求、谈用户体验,他们听不懂。
他们只关心你的采购量能不能完成他们的生产指标,你的易货物资能不能满足他们的计划缺口。”
“那陈生是怎么解决的?”
“各取所需。”
陈秉文摊开双手,笑了笑,“他们缺的是消费品的生产和供应能力,我们有。
我们缺的是资源和市场,他们有。
把各自的短板补上,生意就能做。
至于别的问题……那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只能适应。”
李佩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有道理......”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东欧经济的看法。
李佩瑜在斯坦福的导师显然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她引用的几个案例和数据都很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