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埃里森,四十出头,个子很高,穿着裁剪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
他有一头浓密的深棕色头发,五官深刻,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强烈的自信。
或者说,傲慢。
“埃里森先生,这位是陈秉文先生。”
李佩瑜用流利的英语介绍道,“陈生,这位是拉里埃里森先生,甲骨文公司的创始人兼CEO。”
“陈先生,很高兴见到你。”埃里森伸出手,“李小姐跟我说了你很多事,你是个传奇!”
“埃里森先生过奖了。”陈秉文笑笑,“请坐。”
三人落座。
“我听李小姐说,陈先生对投资科技公司有兴趣?”
埃里森开门见山,“这让我很意外。
我以为港岛的富豪只对地产和金融感兴趣。”
“世界在变,投资也要跟着变。”
陈秉文说,“而且,我对能改变世界的技术,一向很有兴趣。”
“改变世界?”
埃里森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狂气,“我喜欢这个说法。
没错,甲骨文就是要改变世界。
关系型数据库会彻底改变企业管理和信息处理的方式。
未来,每个公司、每个政府、每个组织都会需要我们的产品。”
“很有野心的愿景。”
陈秉文点点头,“不过愿景需要实力支撑。
埃里森先生,甲骨文现在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钱。”埃里森直言不讳,“我们需要资金来加速研发、扩张销售团队、开拓国际市场。
甲骨文V3版本正在开发中,它将支持更多平台、性能更强。
但研发很烧钱。而且我们要赶在IBM的数据库推出之前,抢占尽可能多的市场。”
“你们在接触红杉资本?”
“陈先生消息很灵通。”埃里森爽快的承认道,“没错,我们在和红杉谈。
但他们给出的条件很苛刻。
而且硅谷的风投,总想拿走太多控制权。”
“你想要什么样的投资?”陈秉文接着问道。
“战略投资者,不只是财务投资。”
埃里森身体前倾,目光直视陈秉文,“我们需要的是能带来资源、能理解我们长远愿景的合作伙伴。
钱当然重要,但同样重要的是,投资者不能干涉公司的日常运营和技术方向。
甲骨文必须由懂技术的人来领导。”
陈秉文明白埃里森的意思。
他要钱,但也要绝对的控制权。
“如果我投资,我能得到什么?”陈秉文问。
“股份,当然。”埃里森说,“还有董事会席位。
而且如果陈先生有兴趣,甲骨文在亚太区的代理权,可以优先考虑和你合作。”
“代理权?”陈秉文沉吟。
“没错。亚洲市场潜力巨大,日本、港岛、新加坡、台湾……
这些地方的银行、政府、大公司,未来都会需要数据库。
但甲骨文现在没有精力自己去做每个市场,我们需要本地合作伙伴。”
陈秉文心里快速权衡。
直接投资甲骨文股权,长期回报巨大。
但拿亚太区代理权,短期就能产生现金流,而且能提前布局企业软件市场。
“你们打算融资多少?”陈秉文问。
“两百万美元,出让10%的股份。”埃里森说,“投后估值两千万。”
陈秉文笑了。
1982年,一个年营收250万美元、只有24人的公司,估值两千万美元。
这个估值放在硅谷也许不算离谱,但放在港岛,简直是天方夜谭。
“埃里森先生,你知道两千万美元在港岛能买多少地吗?”陈秉文问。
“能买很多地。”埃里森也笑了,“但地不会改变世界,甲骨文会。
而且地不会每年翻倍增长,甲骨文会。
我们今年的营收会比去年增长300%,明年还会更高。
两千万的估值,一点都不贵。”
“如果我投四百万,要20%的股份呢?”陈秉文问。
埃里森眼神闪了闪:“陈先生这么看好我们?”
“我看好的是关系型数据库的未来。”
陈秉文说道,“而且四百万美元,应该足够支撑你们到明年了。
有了这笔钱,你们就不用急着和红杉签那些苛刻的条款,可以有更多时间证明自己,争取更好的估值。”
埃里森沉默了。
四百万美元,在1982年不是小数目。
有了这笔钱,甲骨文确实能松一口气,研发可以加速,销售团队可以扩张,甚至可以考虑收购一些小的技术公司。
但20%的股份,也意味着陈秉文会成为公司第二大股东,仅次于创始团队。
“董事会席位呢?”埃里森问。
“一个席位。”陈秉文说,“但我不会干涉日常运营。
我只在重大战略决策上提供建议,比如国际化策略。”
“亚太区代理权怎么说?”
“我们可以单独谈。”陈秉文说,“如果代理权给我,我会在港岛成立一家公司,专门负责甲骨文在亚太区的销售、实施和支持。
利润分成可以再谈。”
埃里森端起红酒喝了一口,似乎在思考。
“陈先生,你和其他投资者很不一样。”埃里森说,“他们总是问很多问题,担心很多风险。
但你好像很确定这笔投资会成功。”
“因为我理解技术的价值。”陈秉文说,“而且我相信,未来,数据会成为企业最重要的资产,而管理数据的软件,会成为像水电一样的基础设施。
甲骨文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建造这个基础设施。”
埃里森的眼睛亮了。
陈秉文的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你说得对,数据就是新时代的石油。”
埃里森说,“而甲骨文,就是开采和提炼这些石油的工具。
我们会成为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公司之一,我对此深信不疑。”
第366章 求助8K(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订)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从技术趋势聊到市场前景,从硅谷生态聊到亚洲机会。
埃里森是个很好的推销员,他对自己公司的技术充满热情,对市场前景极度乐观。
李佩瑜大多时候在听,偶尔在技术细节上补充几句。
她能感觉到,陈秉文和埃里森之间有一种奇特的共鸣。
两个极度自信、野心勃勃的人,在彼此身上看到了类似的特质。
晚餐结束时,埃里森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正色道:
“陈先生,这顿晚餐很愉快。
我很少遇到像你这样,既理解技术革命的本质,又能从商业角度看到它未来十年、二十年格局的人。
在硅谷,懂技术的人不懂商业,懂商业的人不懂技术,你是例外。”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锋芒:“但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
甲骨文是我的孩子,我必须为它的长远负责。
400万美元,15%的股份,这是我的底线。
不能再多了。”
包厢里的空气因为埃里森的话瞬间凝固了。
李佩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向陈秉文。
她能感觉到,这才是真正的谈判开始了。
陈秉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快速评估。
埃里森的坚持在他预料之中,这个人的控制欲是刻在骨子里的。
15%,比预期的20%少了四分之一,但四百万美元换15%的甲骨文原始股,这依然是未来几十年最划算的买卖之一,回报率足以让任何风险投资黯然失色。
关键在于,不能表现出急于求成,不能让埃里森察觉到他的底线。
谈判的艺术在于,让对方觉得他赢了。
“15%……”陈秉文缓缓重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埃里森先生,这和我最初的设想有差距。
四百万美元,在当下的硅谷,足够一家中等规模的软件公司运行两到三年。
我给出的估值是基于甲骨文技术的唯一性和市场爆发潜力,但同样,也包含了对未来不确定性的风险补偿。
15%的股权,意味着我的风险补偿被显著压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