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旗手奋力挥臂，那面鲜红哗地一下迎风展开，在灰白晨空和纷飞雪花的映衬下，红得像血，像火，像他五年青春里所有的日出。
泪水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
不是伤感，更不是难过。
是一种更厚重的东西找到了出口。
东北的冬天可真冷啊，何况是祖国北边的北边，靠近俄罗斯的边界线上，他每年都会因为站岗冻僵双腿。
会因为巡逻在一片冰雪中踩下深深的脚印。
而燕京的冬天，即使落雪，原来也这么温柔，这就是被他们牢牢守护的中心，祖国的心脏。
“……前进！前进！前进！进！”
他语气有点哽咽。
军人有钢铁的意志，所以在退役的时候，在被摘下肩章的时候，在坐着车离开军营的时候，他都没哭。
压下去的感情都在这上升的红旗中被提了起来似的。
在国歌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国旗升到顶端，完全舒展。
就在这时，东方雪幕之后，云层轰然裂开一道缝隙……第一缕朝阳，金红色，磅礴万丈，正好照在那面飘扬的国旗上！
这景色罗雁行都看呆了，连忙拿起相机。
红旗披着金光，映着白雪，在越来越亮的天空中猎猎飞扬，仿佛自身就在燃烧，在发光。
咔嚓。
画面被定格下来，罗雁行看了一眼效果，然后又抓紧时间多拍了两张。
这样的景色绝对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拍下来，罗雁行这时候的心跳很快，非常快，血液似乎都在蓬勃流动的感觉。
要发财了？
不不，能拍下这样的照片，发财都是次要的，罗雁行觉得这是一种荣誉。
等他放下相机的时候，张东赫仰着头，还在看着升旗台。
仪仗队敬礼的手已经放下来了。
张东赫也跟着放下了手。
不过，在所有人放手的时候，他又缓缓举手，重新用最标准的姿势，敬了一个漫长而沉重的礼。
这个礼里，有他作为一个士兵全部的热血、全部的青春、全部的告别与全部的开始。
罗雁行离得太近了，拍不到他。
所以他只是看着。
他将这一幕，连同风雪，国歌，还有大合唱时候心里那种滚烫的悸动，一起烙进记忆最深处。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63章 张东赫任务完成
升旗仪式结束，前来围观的人群散得很快。
张东赫站了很久。
罗雁行陪伴了一会儿，然后退到后面给他拍了几张照。周边的人其实看到这情况也能猜到些什么，纷纷让出空位。
估计是心路历程够了，张东赫擦了擦眼泪，转身看到周围空无一人，怔了下。
人呢？
然后才看到自己身边十米左右几乎清空了。
罗雁行这时候才走上来，说道：“怎么样？天安门前的升旗仪式，没让你失望吧？”
“没有，没有。”张东赫摇头。
他现在鸡皮疙瘩还没缓下来呢，脑海中也一直回忆着刚才的一幕幕，那上万人大合唱国歌的一幕。
这可不是他们军队的拉歌，而是一群老百姓，自发的在国旗下唱着国歌。
是和以前拉歌的时候完全不同的意义。
“走吧，困不困？不困我们就回去换衣服，我们到天安门广场给你拍点旅游照。”
“穿军装在这里拍照？”
张东赫有些意动，这是他内心里的想法，不过退役的时候连长和他说，以后不能随便穿军服出门。
“怎么了？”罗雁行看出了他的犹豫。
“我们领导说以后不能随便穿军服了。”
“这可不是随便啊。”罗雁行指着不远处的天安门城楼，“这里可是首都天安门，退伍军人在这里穿军装拍点照片怎么了？这才有纪念意义啊。”
“在这个地方拍照，不是炫耀什么，而是铭记。”
罗雁行知道一些关于退伍军人的着装要求，但只要不违反规定，不影响军人的正面形象，也不会有人去管这种事情。
“你说得对！”
张东赫觉得罗雁行说的有道理。
又打车回酒店换衣服，张东赫有点遗憾地和罗雁行说：“早知道我昨晚就穿这套衣服出门了。”
“大晚上的，还下了雪，只穿这个冻不死你……把羽绒服套上。”
两人顾不上休息，又来到城门下拍纪念照，罗雁行选的构图很经典，几乎所有老照片里的天安门纪念照都是这个构图。
有些作品需要突出，需要个性，但天安门前的纪念照不需要。
只要把模特引导好就行。
拍照的时候很顺利，也没人打扰，偶尔会有带孩子来旅游的家长从远处路过，孩子蹦蹦跳跳的喊道：
“妈妈！有解放军叔叔！”
张东赫在这种氛围里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慢慢地，在罗雁行轻松的引导和周围平和的气氛中，他放松下来。
当最后一张照片拍完，他走到国旗下，再次立正，抬起右手，对着国旗，敬了一个标准、有力、持久的军礼。
这一次，没有泪水，没有颤抖，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和告慰。
礼毕，他转身回来，慢慢解开风纪扣。
“可以了，谢谢你，罗哥，你这个导游真的很称职，我真的是你第一个顾客吗？”
罗雁行耸耸肩。
“当然，目前为止唯一的客人。而且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拍到了很多有意思的瞬间，回头等我做好了也给你看看，绝对震撼。”
几分钟后，两人走在已经热闹起来的广场上。
张东赫左看右看，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放下来了。
这几年澎湃的情感，经过早上的风雪，一场万众瞩目的升旗，得到了最庄重的安放，或者说，升华。
此刻，罗雁行的脑海里传来声音。
【叮】
【张东赫的旅行完成】
【奖励发放】
一股关于野外求生的要点，以及那种带着军队风格的格斗术，瞬间充斥在罗雁行的脑海里。
罗雁行脚步微微一顿，眼神有片刻的失神。
无数关于辨别方向、寻找水源、野外取火、处理伤口的要点，以及一套简洁凌厉、招招向着制服与要害去的格斗技巧，清晰地烙印在脑海深处。
身上的肌肉也在配合大脑里面的东西，开始产生一些奇妙的变化。
只是这种变化罗雁行体验不到，只觉得一股暖流在皮肤下流动，像冬日里一口滚烫的酒滑入喉肠，瞬间暖遍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下意识地虚握了一下拳头，指关节发出极轻微的咔声，手臂线条似乎更流畅紧实了些。
“怎么了？”张东赫发现罗雁行忽然停下来了，问道。
“没什么。”罗雁行笑着摇摇头，说道：“忽然觉得身上没那么冷了，没想到来陪你来看升旗，拍拍照，还能沾点年轻人热血的光。”
“罗哥你也就大我几岁，叫我什么年轻人，老气横秋的。”
“哈哈。”
“罗哥，你还记得我们当时的聊天吗？你给我当了导游，我也给你当导游，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延边？”
“你刚退役，回去事情还多，我半个月后来找你？”
“我家没什么事情啊，随时来都行。”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罗雁行爽快地应下。
他确实对那片冰天雪地里的边城充满好奇，更何况是张东赫的老家，肯定能看到不少寻常游客见不到的景致和人。
第二天，由于化雪的原因，燕京很冷。
今天是圣诞节，外国的重要节日，但欢乐的气氛也在华夏的京城蔓延开来，尤其是路上的年轻男女，很多。
罗雁行把张东赫送到火车站台。
两人用力拥抱了一下。
“保持联系。”张东赫说。
“一定。”罗雁行笑道，“说不定下次见面，我还能跟你切磋两下，我可是好好锻炼了一段时间身体的。”
“哈哈。”
张东赫不以为意，之前都没听到罗雁行说这个，现在他都要上火车了才说，这不就是开玩笑的吗？
“行啊，我等着。”
他转身，提着退役后的东西走进火车，腰背挺直，步伐稳健。
没有了罗雁行刚见到他的时候那种迷茫，经过这一次在首都的旅行，张东赫有了一种沉淀后的坚定。
看着列车缓缓驶离站台，罗雁行独自站在渐渐空旷的站台上。
晨风清冷，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新获得的力量沉静地流淌着，与以往任何一次优化都不同。
野外求生，以及格斗术……
每一样都能引起男人体内的激素攀升。
怎么才能试试呢？
第164章 必须立刻分享的好消息
他慢慢踱回酒店，冲了个热水澡。擦着头发出来时，才感觉真正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给人当导游确实没有自己一个人旅游自在啊。
他这几天总想着带给张东赫最好的旅行体验了，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一个去任何地方都不做攻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