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愿旅行家! 第164节

  朝克图今晚话不多,只是一碗接一碗地给罗雁行倒酒,罗雁行喝酒,他自己也喝酒。

  罗雁行来者不拒,喝得面不改色。

  劝酒的反而顶不住了。

  那日松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可是知道那酒的度数,自家酿的马奶酒,后劲大得很。他喝四碗就得躺下,罗雁行这都喝了七八碗了,还在那儿稳稳坐着。

  “你……你酒量真好。”那日松憋出一句。

  罗雁行笑了笑:“还行。”

  朝克图又给他倒了一碗。

  “罗兄弟。”

  “嗯?”

  朝克图端着碗,看着他,半天说了句:“谢谢。”

  罗雁行愣了一下,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大叔,客气了。”

  两人一饮而尽。

  ……

  十分钟后,那日松先不行了。

  萨仁也困了,打了个哈欠,钻进里间睡了。

  朝克图还在喝。

  但话越来越少,只是闷头喝,偶尔抬头看罗雁行一眼,眼神复杂。

  罗雁行陪他喝着,也不说话。

  又过了半小时,朝克图手里的碗歪了,酒洒在袍子上。他愣愣地低头看了看,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往后一仰,也睡了。

  看那日松迷迷糊糊过来收拾,罗雁行胜利者似的哈哈一笑,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自己喝酒果然天下第一。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爬上自己的牧马人车顶,钻进帐篷,躺下。

  头顶的星星还是那么密,银河还是那么亮。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之前的画面,睡不着了,拿出相机和电脑,准备把这张照片先搞出来。

  ……

  毡房里,朝克图醒了。

  他躺在毡子上,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毡房顶。

  酒意还在,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他翻了个身,看向墙角挂着的那把马头琴。

  琴弦断了一根,歪歪扭扭地垂着,琴颈上那道裂痕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朝克图眼眶又热了。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那日松一愣,自己阿爸今天喝了这么多,还能坐起来?真厉害,心情好难道酒量也变得这么好?

  “那日松。”朝克图忽然轻声喊了句。

  “嗯?阿爸,什么事?要喝水么?”

  “那日松,阿爸干了件错事。”朝克图说完这句话华后停了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天的赔偿我要了罗兄弟一千二,其实五六百就够了。”

  “阿爸?你说什么?”

  “我多收了他几百。”他说,“那天他态度好,认错认得干脆,我看他开的车好,穿着打扮也好,心想多要点也没事……那六百,我想着攒下来,给你弟修琴。”

  那日松彻底醒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这些天,他帮咱们找到了望草山,帮你修摩托车……”朝克图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今天站在望草山上,看着那条河,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那日松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

  “阿爸……”

  “明天。”朝克图打断他,“明天我把那一千二全还给他。多出来的六百,是我对不住他,得当面道歉。”

  那日松愣住了。

  半晌,他忽然开口:“阿爸,罗哥……早就知道那琴的事。”

  朝克图猛地转头,看向儿子。

第233章 就当咱们一起修的

  “怎么回事?”朝克图问。

  “他去镇上的时候,特意找了修琴的师傅。这两天我就要拿过去修了。”

  那日松心里面很乱。

  他不知道这件事要去怪罗雁行还是怪自己的阿爸,好像两边都是在给他处理后续的事情。

  要是我当时不那么冲动就好了。

  他愈发低着头。

  “罗哥说,等到琴修好了,让特日古勒试试能不能再拉。说琴坏了能修,手冻伤了也能慢慢恢复。”

  朝克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日松,看着远处漆黑的草原。

  那边是罗雁行停车的方向。

  过了很久,那日松听到一声很轻的、压抑的声音。

  作为儿子,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朝克图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然后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此刻。

  三十多米外。

  这个时候罗雁行自然还没睡着,他用后期处理着晚上拍到的照片……这样的照片不能说修,只能说还原。

  只要把照片还原成当时眼睛看到的色调,那这张风景照就会很美。

  其实所有的风光摄影,都是差不多的处理方式,因为人的眼睛能看到比相机好无数倍的景色。

  而这样的景色还会在人的大脑当中,经过更好的优化。

  在这样的人眼里,照片展示出来的色彩,是远远比不上当时自己看到的风景的,后期能做的,只有按照摄影师脑海里面的记忆来还原。

  这也是很多人喜欢旅行,不停旅行的原因。

  他们是真的能看到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风景,这会让人上瘾。

  正处理着,车外传来脚步声。

  罗雁行撑起身,往车下看去。在这片草原的夜色中,一个身影正站在车旁,仰头看着他。

  罗雁行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朝克图。

  “大叔?这么晚了……”

  “罗兄弟。”朝克图的声音很哑,“你睡了吗?”

  罗雁行看出他状态不对,翻身坐起来,从车顶爬下来。夜风很凉,他只穿着一件薄毛衣,但也并不觉得冷。

  朝克图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月光下,罗雁行看清了。

  这是一沓钱。

  “大叔,这是……”

  “罗兄弟。”朝克图打断他,声音发涩,“我对不住你。”

  罗雁行愣住了。

  朝克图低着头,不敢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深深的,眼眶泛红。

  “那天你压了草,我问你要了一千二。”他说,“其实那片草,补种加看护,五六百就够了。我多要了六百。”

  风呼呼地吹着,草浪沙沙作响。

  “那天我看你态度好,认错认得干脆,又是外地人……我就……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罗雁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朝克图把那沓钱塞进罗雁行手里:“这一千二,全还你。多的那六百,是我对不住你,我……”

  不要说住在草原上,养牛,养羊就能赚多少钱。

  牛羊都是不动产,而且在草原上价格也很低,一年忙到头赚不到什么钱,甚至很多牧民家庭养牲口都是欠着钱的。

  一年到头收入并不多。

  大叔他们一家显然就是这种家庭,正常生活已经够紧巴巴了,哪里还有闲钱去修一个断掉的马头琴啊。

  只能说是吃喝不愁,经常能吃肉,仅此而已。

  “大叔。”

  罗雁行打断他。

  “这钱我不能要。”

  朝克图愣住了:“为什么?”

  “琴的事。”罗雁行说,“我已经找人修了。”

  朝克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前几天去镇上买画具,我顺便打听了修琴的师傅。”罗雁行把钱塞回朝克图手里,“定金已经付了,材料也找好了,这两天就能把琴送过去修。”

  “这六百加上我那一千二,正好够修琴的钱。”罗雁行拍拍他肩膀,“大叔,这琴,就当咱们一起修的。”

  很多人就要问了,什么马头琴修一下就要一千二?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琴。

  好的马头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他这一个琴颈已经彻底裂透,不是断了一根弦系上去那么简单,得换一个新的琴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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