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称呼，喊得他心底窘迫。
论资排辈，他本该是那个被问候的人。可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将这份苦涩咽下去。
陈曦步履生风，看到徐山争如此郑重其事，她连忙快走两步，脸上挂着无奈又熟稔的笑意，伸手虚按了一下：“哎哟，山争哥！你这可就见外了！还是叫我陈曦就行。”
两人的关系虽然因为《人在途》版权的事情，有些嫌隙，但陈曦依然当他是朋友。
郭凡也跟着客气点头：“山争哥，叫我郭凡就好。”
两人的态度让徐山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他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简单寒暄几句，三人依次落座。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没人主动开口。
没过多久，门把手轻轻转动，徐阳推门而入。
徐山争再次“噌”地站了起来，这一次，腰弯得更低，姿态放得更恭谨：“徐总！”
徐阳却一改庆功宴上的冷淡疏离，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主动上前伸手扶起，与他用力一握：“山争哥！你好你好！快坐！”
他语气爽朗，“你这是干嘛？太客气了！论起来你是前辈，更是陈曦的老朋友了，都不是外人，咱们自己人，放轻松点！”
“......”
徐山争有些懵了，甚至可以说是受宠若惊！
上次你见我可不是这样。还陈曦的朋友，陈曦为了你，把我坑的不要不要的。
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翻腾。
脸上，他迅速调整出更加热切的笑容，连声道：“徐总抬爱了！不敢当，不敢当！”
四人重新落座，气氛因为徐阳的‘热情’而缓和了不少。
徐山争清了清嗓子，双手郑重地捧起那份凝聚了他心血和期望的计划书，姿态近乎虔诚地递向徐阳：“徐总，这是我为《泰》项目准备的计划书，包含了详细的预算、剧本评估、市场分析、演员阵容设想和执行方案......请您......过目？”
徐阳接过计划书，入手的分量让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翻开扉页，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接下来的动作让徐山争的心猛地一沉。
徐阳快速地翻阅着，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速度与其说是在阅读，不如说更像是在......数页数？
他甚至没有在任何一页多做停留去细看那些关键的数据和分析。不到一分钟，厚厚的计划书就被他合上，随意地放在了光滑的会议桌面上。
“嗯，”
徐阳点了点头，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还不错。”
“！！！”
徐山争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看了吗？这就不错了？
那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请教了一圈专业人士、一根头发都没长、反复修改十几遍的东西，你就随便翻两下，连十秒都不到，轻飘飘一句“还不错”，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吧？
一丝不忿从心底冒出来，却被他死死压在脸上僵硬的笑容之下。
徐阳对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视而不见。
他态度忽冷忽热，本就是故意为之敲打。
徐山争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顺风顺水时容易飘，有点成绩就想独走，稍微占点主动权，就开始搞各种小心思、小算盘。
现在不把他按住，等《泰》真爆了，他能直接飘到天上去，到时候再想约束，就难了。
徐阳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问道：“项目整体预算，你算的是多少？”
徐山争被这敲击声唤回神智，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徐总，我初步拟定的制作费用是......3000万。”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很大决心，才咬牙继续：“但是另外两位主演，对片酬的要求，有点偏高。”
徐阳抬眼：“你说的是黄博、王保强？”
“是。”
徐山争点头，“黄博现在是金马影帝，《疯狂的赛车》票房大卖，市场号召力摆在那儿，他开价八百万。王保强国民度高，但电影领域的票房号召力相对弱一些，报价五百万。”
2012年初的市场环境，这个价码不算低。
黄博正值上升期，演技口碑双丰收，八百万合乎情理；王保强路人缘好，但扛票房能力还没完全证明，五百万有些偏高。
上辈子这个项目是徐山争自己主导，他靠着人情、兄弟情，半忽悠半情分，把王保强以低价拉进来。
可这一回，《泰》从头到尾是光年主控，他不可能再透支自己的人情，只能把问题原封不动抛给徐阳。
徐阳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问道：“那你呢？作为男主角兼导演，你对自己的片酬......是怎么考虑的？”
徐山争一愣。
这么直接？连点铺垫都没有？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陈曦，又看向一旁低头转笔、全程低调打酱油的郭凡。
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报出数字：“我这边预期是，主演片酬五百万，导演酬劳三百万。徐总您看......合适吗？”
“呵，”
徐阳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意味不明的轻笑，“山争哥，你这账算得......”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被冷落的计划书，又回到徐山争脸上，“光是你们三个人的片酬加起来，就高达2100万了。你告诉我，你那个3000万的项目总预算，是怎么做出来的？这剩下的900万，是打算用来买泰国的椰子当道具，还是让剧组天天喝西北风？”
徐阳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点调侃，但话里的讽刺意味十足。
徐山争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表情变得极度尴尬和讪讪，搓着手，一时语塞：“呃......这个......徐总......”
“要不......我再去跟黄博、王保强谈谈？但徐总，他们现在行情摆在那儿，能降的幅度肯定有限。如果实在不行，能不能......换成分红模式？”
话里意思很明显：让他自降片酬，不可能。让兄弟降，倒是可以商量。
做兄弟，在心中，该卖的时候就得卖！
徐阳并没有戳破他这点心思。
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似乎在思考。
几秒钟后，徐阳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眼，缓缓开口：“这样，我给你两个方案。”
“第一，维持你的原计划，预算3000万。演员和你的片酬，全部采用分红模式。”
“第二，你们全额拿片酬，预算我提到五千万。你们选哪一个？”
没有半分犹豫，徐山争脱口而出：“第二个！徐总，我们选第二个方案！”
相比那虚无缥缈、可能大赚也可能颗粒无收的分红，傻子都知道选唾手可得的真金白银！
电影圈有个不成文的规则：片酬一旦上去，除非遭遇票房连环崩盘、口碑彻底崩塌，否则几乎不可能往下掉。这一次拿到八百万级别，以后对外报价，起步就是这个数，身价直接上一个台阶。
徐阳对他的选择毫不意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摆了摆手：“你们三个人自己商量好，统一意见。要么片酬要么分红，只能二选一，不能融合方案。还有其他困难吗？”
徐山争果断说：“没有！”
困难一开始确实是有的，但现在没有了。
5000万的投资，完全满足的片酬，导演的权利都给足了，其他困难那叫困难吗？那是徐总对我的考验！！！
他心里那点先前的不忿、委屈、不甘，瞬间烟消云散。
之前还觉得徐阳狂妄、不近人情、不尊重前辈，现在越看越觉得。
徐总这是不拘小节、魄力十足。
徐阳看他一眼，继续说道：“项目具体推进，陈曦来当制片人，总负责。郭凡做监制，你有没有意见？”
徐山争这时才明白郭凡坐在这里的用意，这是给自己派了一个太上皇！
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导演最忌讳的就是拍摄时有人指手画脚，何况对方还是个名气不小的导演。
可他也清楚，光年投大钱，不可能完全放任不管。
徐阳已经把创作主导权给他，必然要在流程、风险上做制衡，这是规矩，他没有反对的资格。
徐山争压下心底那点不适，立刻堆起笑容，朝郭凡伸出手：“我没意见，郭导，以后剧组里，还请您多多指教。”
郭凡也是导演出身，完全能理解他的抵触，笑着轻轻握手：“徐导放心，《泰》是你的项目，整体创作都按你的想法来，我不干涉具体事务，只负责流程和风险把控。”
徐山争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笑容真切了不少：“郭导爽快，合作愉快！”
见两人达成默契，徐阳起身：“行，后面具体工作，你跟陈曦对接。我还有事，先走了。”
郭凡也跟着起身。
他今天过来，本就是露个面，具体琐事一概不管。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郭凡犹豫片刻，忍不住开口：“徐总，我有点好奇......您好像对徐导，不是特别感兴趣？”
徐阳偏过头，有点诧异：“什么意思？”
我对徐山争哪里不感兴趣了？他能给我赚很多钞票的好不好！宝贝还来不及。
郭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徐阳对徐山争的态度，客气、公事公办，却少了几分对自己、对五百那种真正的看重。
不只是谈项目、谈钱，还谈理想、谈创作、谈未来，会耐心听想法、给支持、兜底，连饼都画得真诚。
可对徐山争，更像是......用一个好用的工具，用完就放一边，不多投入感情。
斟酌半天，郭凡才换了个说法：“我感觉......您好像不是特别喜欢徐山争这个人。”
徐阳脚步微顿，拍了拍郭凡的肩膀，没直接解释，只淡淡一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有些话，不必明说。
徐山争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只谈利益，不谈感情，用好、管住、不深交！
第483章 黄王两人：我们选分红！
徐阳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
他抬头望去，脸上掠过一丝诧异，来人竟是妮妮。
她恭敬的喊道，“徐总。”
徐阳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事？”
妮妮几步走进办公室，最终在距离办公桌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徐总，我......我看了《泰》的剧本。”
徐阳耐心地等着，眼神平静无波：“有话就直说，不要绕弯子。”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妮妮深吸一口气：“我能在里面客串角色吗？我......我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