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内的老师是吧，对，我这有个患者，血压有点高，其他的没啥问题。一会给您送上去。”
李向阳目瞪口呆。
要知道正常的指标里，低压也就在60-90，这150的低压，都快翻倍了。
张老师居然还能这么坦然的说出血压有点高。
不多时，患者转运到神内。
神内的主治医生打着哈欠接收了患者。
等他量完血压后，他爆发出尖锐的爆鸣。
“多少！低压150！这不离血管炸开不远了么！”
第35章 急诊的转诊艺术
“老师，这样做……是不是不大好呀。”李向阳表情有些担心。刚才那个高血压病人，估计神内接到了，也会头疼不已。
张国正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若无其事的吹着热气。
有什么不好？”张国正呷了口茶，眼神里带着点狡黠，“患者症状稳定，只是血压高，神内就是处理这个的。
“留在急诊，我们除了监测、降压药，还能做什么？床位紧张，资源要合理分配嘛。再说了，”他放下杯子，语气严肃了些，“急诊的核心是救命，稳定生命体征后，专科问题就该交给专科。我们过度滞留非急症患者，反而可能耽误真正需要急救的。”
李向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急诊的“不传之秘”高效分诊与资源调配，这确实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精髓。
虽然手段有时略微不当人，但内核是最大化医疗效率。他默默记下：稳定转专科，资源不空耗。
就在这时，一位白发苍苍、气喘吁吁的大爷被家属用轮椅推了进来。
大爷嘴唇发绀，颈静脉怒张，双下肢凹陷性水肿明显，典型的慢性心衰急性发作。
“医生！快看看我爸！在家喘得厉害，躺都躺不平，腿都肿了！”家属焦急万分。
张国正迅速查体，听诊双肺布满湿罗音，心率快而乱。他一边示意护士上监护、吸氧、开通静脉通路，一边快速询问病史。
原来大爷是老心衰患者，基础病一堆，这次是擅自减了利尿药又吃了顿咸的引发的。
监护显示：血压90/60mmHg（偏低），心率120次/分（房颤律），血氧饱和度92%（吸氧下）。
心电图证实快速房颤，胸片示心影增大，肺淤血。
李向阳的诊断技能迅速发力：急性左心衰，需要强心、利尿、扩血管，稳定后转心内科进一步调整心衰方案。
然而，张国正的处理却让李向阳有点摸不清头脑。
他先给大爷推了支呋塞米（速尿），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心外科的电话！
“喂？心外吗？我是急诊老张啊！我这有个潜在手术指征的心衰患者，情况有点复杂，你们下来看看？”
“对对对，房颤、心功能III级，既往有瓣膜问题吗？哦，没详细查过？”
“……行行行，患者现在喘憋缓解点了，血压90/60，血氧93%，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你们赶紧下来接走评估吧？……好好，等你们！”
挂了电话，张国正脸上笑容正盛。
“老师？”李向阳懵了，“这不是心衰急性发作吗？应该转心内啊！怎么叫心外？”
“傻小子！”张国正压低声音，“这大爷基础差，心衰反复发作，心内科那帮人精得很，一看这种老油条，收进去就是长期占用床位、反复调整药物、效果还未必好，搞不好还要被家属埋怨。他们肯定推三阻四！但心外就不一样了！”
他掰着手指头分析：“第一，大爷有快速房颤，心外可以做射频消融根治，虽然大爷这年纪和基础状态未必是理想人选，但理论上存在手术可能。”
“第二，他心功能差，心外那边完全可以评估指正，选择心脏再同步化治疗（CRT）或者瓣膜问题需要手术干预。”
“第三，心外手术量大，绩效高，对这种‘可能有手术机会’的患者，哪怕最后评估不做手术，大不了他们再转心内去做保守治疗。”
“这里面门道深着呢，慢慢学去吧。”
果然，不到十分钟，心外科一个住院总带着规培生风风火火下来了。
简单问诊查体后，虽然也皱了下眉头，但还是爽快地签了字：“行，张主任，这病人我们接上去评估评估，看看有没有介入或手术指征！”推着还在微微喘气的大爷就走了。
李向阳目瞪口呆，心里默默给张国正的转诊艺术加了一分。
怪不得所有人都说急诊科的医生鬼得很，今天他算是见到了急诊科的转诊方式。
刚送走心衰大爷，一阵喧哗传来。两个保安架着一个满身酒气、额头还在流血的中年醉汉进了诊室。
醉汉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手舞足蹈。
“张主任，这人在门口撒酒疯，自己摔了一跤磕台阶上了，拉都拉不住！”保安一脸无奈。
张国正皱眉，示意把人按在检查床上。额头上一个约3cm的裂口，不算深，但需要清创缝合。
关键是这人完全不配合，挣扎得厉害。
“按住他！向阳，准备缝合包，简单处理下伤口。”张国正下令。
李向阳刚拿起持针器，醉汉突然剧烈挣扎，一脚差点踹到旁边的护士。
“放开老子！老子没病！你们这帮穿白皮的…嗝…都不是好东西！”醉汉双目赤红，精神亢奋。
张国正眼神一闪，立刻对保安说：“这样不行，太危险了。他这明显有急性酒精中毒伴精神症状，有伤人伤己风险。单纯处理外伤不行，得先控制精神症状！”
李向阳此时已经做好挨醉汉两拳的准备了，上前准备强行控制住醉汉的行为。
他拿起电话，这次打给了精神科的急会诊！
“喂？精神科急会诊吗？急诊，有个急性酒精中毒患者，高度兴奋，有攻击行为，无法配合治疗，额头部有外伤需要处理！”
“我们这边按不住，怕他自伤伤人！……对，需要紧急镇静评估！……生命体征？血压140/90，心率100，血氧98%，外伤不致命，但精神症状是主要问题！……好好，请尽快！”
挂了电话，张国正松了口气，看向撸着袖子严阵以待的李向阳说：“拿多少钱啊，这么拼命。当医生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
“老师。我看美剧里，这种情况都是急诊科自己人去按住。”李向阳表情有些尴尬。
“那是电视剧，现实里，向阳你记住了，遇事就跑，跑不了往机器后面躲，再不行就翻墙跑路。”
“额，好。”
精神科的值班医生很快赶来，评估后配合两个保安给醉汉打了一针氟哌啶醇。没一会儿，醉汉就老实了，昏昏欲睡。
精神科医生看了看伤口，说：“伤口不复杂，但我们现在没处理条件，张主任，你们辛苦给缝一下？缝完我们带回去观察。”
张国正欣然同意，李向阳麻利地完成了缝合。最后，醉汉被精神科医生带走了。
“看到没，这才是最优解。精神科的医生还得谢谢咱帮忙缝合呢。”
张国正刻意控制着音量，不让屋外的精神科医生听到。
“谢谢了张主任！”屋外精神科医生喊道。
“没事，都自家兄弟！”
“你看，我说的对吧。”
张国正惬意的喝下一口茶，丝毫不在意李向阳站在那，呆若木鸡。
“主任！有个吞安眠药自杀的患者！转运车十分钟后到！电话里说指标很差，有生命危险！”
护士话音刚落，张国正猛的站了起来，眼睛带上严肃之意。
“老师，这个应该送哪个科？”李向阳的思维惯性还没有转过来。
“送个屁！打起精神，准备跟死神抢人了。”
第36章 吞药的小女孩
张国正的声音斩钉截铁，像手术刀一般划开空气，彻底斩碎了李向阳脑子里刚学会的那点分诊技巧。
一种强烈的急迫感油然而生，李向阳比张国正更先完成了隔离衣的穿戴。
张国正此时像一只被激怒的雄狮，瞬间进入了警备状态，语速快到惊人：
“护士长！准备抢救室！监护仪、除颤仪、呼吸机、洗胃机全部就位！抽血组准备急查血常规、生化、凝血、毒物筛查！备血！”
“通知药房准备活性炭、导泻剂、苯二氮类拮抗剂氟马西尼，剂量按最大中毒量准备！备好气管插管包、深静脉穿刺包！”
“所有抢救药品推车过来！”
“小王（另一个护士），去门口接车！一接到人直接推抢救室，路上汇报生命体征！”
连续说完这么一段话，张国正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嘶哑。
但是他没有停下来，而是转头看向李向阳。
“向阳，跟我进抢救室准备！”
他的命令如同连珠炮。
清晰。
准确。
不容置疑。
整个急诊科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被瞬间激活，刚才还略显慵懒的空气被紧张、肃杀的气氛取代。每个人都开始着手自己的工作，迅速且不慌乱。似乎这种危机关头，已经在这里上演了无数次了。
李向阳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前一秒还在感慨转诊艺术，下一秒就直面生死时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眼神变得清澈坚毅，紧紧跟上张国正的步伐冲进抢救室。
冰冷的抢救室灯光下，护士们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准备着各种器械和药品。洗胃机粗大的管子盘绕在旁，监护仪的屏幕亮起，等待着生命的信号接入。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敲击着心脏。终于，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轮床滚轮的尖啸。
“来了!”门口接应的护士大喊着推门而入。
“患者女性，17岁！昏迷！血压测不出！脉搏细速约140！呼吸浅慢不规则！血氧饱和度……测不到！转运途中呕吐一次，呕吐物有浓烈药味！”推车的急救员语速飞快地汇报着令人心惊胆战的指标。
轮床呼啸着冲进抢救室，上面躺着一个瘦小的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绀，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双目紧闭，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她的身体随着轮床的移动无力地晃动着，像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快！过床！”张国正一声令下，众人合力将女孩平稳转移到抢救床上，动作快而不乱。
“连接监护！”张国正亲自上手，快速贴上电极片。
“血压？！”
“无创测不出！”
“上袖带手动测压！建立两条静脉通路！最大流量吸氧！准备气管插管！”张国正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指令都直指要害。
他迅速评估：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压眶无反应，肌张力低下。
“深度昏迷！”
一旁护士迅速操作，手动血压计袖带充气、放气的声音在紧张的空气中格外清晰。“血压60/40！”
护士的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上次失血性休克的患者，低压都能有50。
“开放静脉通路！林格氏液500ml快速滴入！准备多巴胺升压！”
张国正一边下令，一边快速检查女孩的口腔，确保没有呕吐物阻塞，“呼吸太弱了，准备插管！向阳，你来辅助通气！”
李向阳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操作步骤，拿起简易呼吸气囊，配合护士清除口咽部分泌物后，开始进行面罩加压给氧。
他紧紧盯着女孩的胸廓起伏，调整着手上的力度和频率，试图将宝贵的氧气送入她濒临衰竭的肺部。每一次挤压气囊，都感觉在与死神争夺一分一秒。
“插管准备！”麻醉科医生已赶到，迅速准备好喉镜和气管导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