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王珞玉，她此刻笑得灿烂。这正是王俊杰找她帮忙录的视频。
处于旋涡中心的李向阳看到大屏幕，下意识地冲屏幕挥挥手，想回应她的笑容。
“王珞玉现在开始重新上学，也脱离了她那对施暴的父母，现在接受着好心人的资助重新开始读高中。”
“老师们，如果不是李向阳，这个姑娘还会回到那父母身边，最后可能某一天，被活活打死，在家里烂掉！”
“张老师，您说这是博取流量？”
没等张芬说话，王俊杰接着切换着画面。
此时画面里变成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脸颊红扑扑的，对着镜头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说向阳哥哥是超级英雄！他教会爸爸缝手指，爸爸就能回家给我修好摔坏的小汽车啦！妈妈说，要谢谢向阳哥哥！”
稚嫩的声音在会场回荡，像一束光劈开了阴霾。女孩身后，是王俊杰妻子温柔含笑的脸，背景正是他们狭小却温馨的家。
王俊杰放下手机，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我王俊杰没背景、没天赋，差一点就被踢出规培队伍。是向阳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手把手教我在猪蹄上缝了上百次，才让我有资格站在考核台上。他教我的不只是缝合技术，是当我女儿叫我大英雄时，我敢挺起胸膛应一声爸爸在的底气！”
他转向台下所有医生，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板：“在座的各位老师，有谁没经历过实习时手抖得拿不住针？没经历过被病人质疑你行不行的难堪？”
“向阳只是比我们更早地明白，医生的资格，不是卫健委的红章盖出来的，是病人用命托付出来的信任！”
“说得好！”骨科老李再次拍案而起，这次没人呵斥他。心内科的周主任默默摘下了老花镜，用指腹擦了擦眼角。麻醉科老赵重重叹了口气，对身旁同事低语：“这小伙子，像极了当年在手术室门口跪着求老师让我给病人插管的自己啊。”
张芬精心维持的冰冷面具终于裂开缝隙，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尖锐：“情感绑架！这是赤裸裸的情感绑架！规则就是规则！没有规则，医院就是菜市场！”
“规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会场后排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在年轻助手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他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校徽，样式古朴。
“姜……姜院士？！”刘副院长失声惊呼，猛地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老者正是国内心内科泰斗、天府医院终身荣誉教授、生命科学院院士姜振邦。他无视刘副院长的震惊，目光温和地看向李向阳，又扫过黄建生，最后落在张芬身上。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小姑娘，你说规则。那我问你，《医师法》第九条特殊人才可放宽报考条件，是不是规则？卫健委《关于优化医学人才培养评价机制的指导意见》里强调的临床能力导向，是不是规则？你们行政，只认自己桌上的红头文件，却把国家赋予医院的自主权、把救死扶伤的天职，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姜振邦在助手搀扶下走到台前，对黄建生微微颔首：“建生，你做得对。急诊科需要这样的刀，医院需要这样的脊梁。小李同学的操作视频，欧阳主任已经发给我看了。手法干净利落，判断精准，有大家风范。这样的人才，不该被一纸空文困在门外。”
他转向刘副院长，语气不容置疑，“下周的专家团，我带队。黄主任的申请，特事特办。”
刘副院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冷汗瞬间浸透衬衫。
张芬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被贾学军下意识扶住。她猛地甩开贾学军的手，高跟鞋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咔哒声，头也不回地冲下主席台，背影仓皇。
贾学军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泥塑。他不敢看台下，更不敢看台上黄建生和李向阳的方向，只觉无数道目光如芒刺在背。混合岗的承诺、两倍的薪资、张芬指尖的温度，此刻都化作滚烫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黄建生走到李向阳身边，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老人眼中疲惫与欣慰交织，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李向阳能听见：“小子，青云梯的路，给你接上了。接下来的路，只靠你自己了。”
“老师，我……”
“没有我，”黄建生打断他，目光灼灼，“只有我们。把急诊科的旗，插上去！”
“嗯！”李向阳郑重的点头。
“小李同学，在你这个年纪能有这份心性，难得，要不要考虑发展心内科，你那手球囊，可不弱。”
姜振邦缓步走到李向阳身旁，言语轻柔。
“老师，我还是想从事急诊科。”李向阳态度谦卑地说道。
“哈哈，尊重你的选择，下周考核见。”
“哦对，我可不会给你漏题哦。”姜老话语里带着诙谐，随后在助手搀扶下，缓缓走出了会场。
“你小子，诶，姜老的招揽你都不去，咋想的你。”黄主任看似气鼓鼓地，但是嘴角挂着的笑容，却是难以遮掩。
“心内不适合我，还是急诊科这种没日没夜的工作适合我。”李向阳翘着嘴角。
“哈哈哈哈，给我滚回去学习，到时候考核不过，我先揍你一顿！”黄老一巴掌呼在他后背上，不疼，还有些温暖。
大会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草草收场。行政派偃旗息鼓，临床科室的医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复杂地看向李向阳。有人递来赞许的眼神，有人仍带着审视，但再无人敢轻视李向阳实习生这个身份了。
第79章 姜新东
散会后，李向阳被黄建生叫到办公室，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坐。”黄建生指了指椅子，自己则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大会的事，到此为止。但青云梯的事，才刚刚开始。”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这是青云梯计划的详细安排。一年时间，你要完成三个核心目标：第一，临床技术达到主治医师水平；第二，发布至少三篇SCI，并且至少有一篇影响因子7以上的，并且是第一作者；第三，通过最终考核，获得直博资格。”
“院内筛选会筛掉绝大部分报名者，剩下的，应该都是能达到临床技术在主治水平的。”
“至于论文，那时候能留下的基本上都是研究生内的佼佼者以及博士。就看你的发挥了。”
“第三轮审核，就是全面考察。每年考察，天府只有第一名，算考核通过。”
黄建生将文件推到李向阳面前，纸张在夕阳下泛着金边：“别被直博资格迷惑。青云梯真正的考验，是让你在一年内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医生，不是靠论文和考试，是靠真刀真枪救人的本事。”
“这是给你重新安排的轮转表，你看一下。”
李向阳快速扫过轮转表，发现不同于其他同学的轮转顺序。
他的轮转可以说丰富多彩。
手外科，骨科，神外……基本上他去的科室都是医院里手术一线，到这种科室里，不但上手机会多，能接触的技术基本上都是行业最顶尖的技术。
可以说李向阳从这些科室出来，外科手术的技术能到达一个极高的地步。
“老师，那急诊这边……”
“你每周不是有两天休息么……”
“老师，这不好把，就休息那两天来急诊……”
黄主任抬头，看向李向阳，眼神难以形容。
“你休息这两天，去其他科轮转实习。剩下的时间，都给我乖乖呆急诊科里。”黄建生掐灭烟头，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还有件事，姜新东昨天托人联系我，想让你参与到他牵头的青年医生心脏急救能力提升项目里。”
李向阳心头一紧，这个八年前以本科身份从青云梯登顶的天才少年，他居然这么快就要见到了。
“别多想，”黄建生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姜新东是学者，不是政客。他欣赏你在介入手术中的决断力。这个项目直通京都顶尖医院资源，你必须抓住。”
“你现在在医疗行业刚起步，人脉资源都没有，所以有时候得学会借势。”黄主任说的口干舌燥，又灌下一大杯水。
“哦对了，会上帮你出头的姜院士，就是姜新东的爷爷。”
离开主任办公室，李向阳在急诊科走廊遇见张国正。后者正盯着护士站的电子屏，眉头紧锁。
“向阳，来得正好。”张国正将平板转向他，“刚接到通知，明天起你每周一三五上午在手外科跟刘钊查房。其他时间都在急诊科。”
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排班表，李向阳的名字被穿插在急诊夜班与手外科轮转之间，几乎没有休息间隙。
当晚，李向阳回到练功房。推开门时，王俊杰正对着猪蹄模型发呆，面前散落着几十根缝合线。
“又卡在肌腱打结了？”李向阳放下背包。
王俊杰苦笑：“刘钊老师夸我进步快，可今天缝合活体肌腱时，还是崩线了。患者没投诉，但我知道……差得远。”
李向阳拿起持针器示范：“肌腱缝合不是拉紧就行。看这里，”针尖在猪蹄肌腱上轻点，“线结要埋在腱束深处，像树根扎进土壤。你太追求速度，忘了肌腱是活组织。”
王俊杰眼睛一亮：“向阳，能再教教我吗？
“听我的，今天咱不练缝合了，互相练习骨折固定吧。”
王俊杰满脸不解，手外科用不到这项技能。
互相缠到十一点，李向阳见自己骨折固定已经进阶了，满意的点点头，放任cos木乃伊造型的王俊杰回去了。
【骨折固定基础级已经掌握，下一阶段：0/150。】
【已掌握，夹板固定、简易捆绑。】
李向阳欣喜，这下再处理骨折患者就不会被骨科抱怨固定的跟屎一样了。
俩人在宿舍楼门口分别时，都注意到了公告栏上的海报。
《青年医师的临床决策误区》的主题讲座，主讲人正是姜新东。
“诶，王俊杰，这人你认识么？”
“不认识啊。”王俊杰叼着冰棍，冻得哈喇子直流。
“今天黄主任还跟我提他了，很厉害，明天咱俩去听听？”
“好。”
次日清晨六点，李向阳准时出现在健身房。老李正在举铁，光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要爬青云梯？”老李放下杠铃，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先过我这关！”
训练残酷如常。李向阳在老李的嘶吼中完成五十组负重深蹲，双腿颤抖如筛糠。当老李终于喊停时，李向阳瘫倒在垫子上，汗水在地板积成小洼。
【体质进度：6/10】
“老李，你知道姜新东么？”李向阳躺在那看着天花板。
“知道。”老李扔来毛巾，“那人不简单的，三十三岁就当上京都医科大心内科主任，能是什么简单的人么。”
“那里都是天才，那他一定是最天才那个。”
李向阳喘息着，没有再说话。
讲座在学术报告厅举行。李向阳提前半小时到场，发现座位已被占满。他站在后排角落，看见姜新东正在调试PPT。这位京都来的专家很年轻，西装笔挺，举手投足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
讲座开始，姜新东的声音沉稳有力：“今天不谈技术，谈责任。”他播放一段监控视频：某医院手术室里，实习生在主刀医生晕倒后接管手术，最终救活患者。
“很多人称赞这是英雄主义。”姜新东关闭视频，“但医疗规范不是摆设。这位实习生若失败，毁掉的是两条生命。”他环视全场，“真正的医者，是在规则与生命间找到平衡点的人。”
李向阳感到无数目光刺向自己。视频虽未点名，但天府医院人人皆知333急救事件。
“有同学想反驳？”姜新东突然看向李向阳的方向，“那位穿急诊科制服的同学，请上台。”
第80章 急诊科主理人
全场目光聚焦。李向阳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姜新东递给他激光笔：“说说你的看法。”
“老师，视频里的医生做对了。”李向阳声音清晰，“当时患者血压40/20，每延迟一分钟手术，死亡率上升7%。规则很重要，但生命更重要。”
姜新东挑眉：“如果患者死了呢？”
“我会承担所有责任。”李向阳直视他的眼睛，“包括吊销执照、法律追责，甚至坐牢。但我不后悔。”
台下哗然。姜新东却笑了：“有担当。但你漏了一点，”他调出新幻灯片，“真正的高手，会在危机前消除隐患。比如提前识别主刀医生的低血糖症状，或准备备用方案。”
全场先是沉默，随后掌声雷动。
李向阳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姜新东竟在帮他完善逻辑！
讲座结束，姜新东叫住欲走的李向阳：“晚上七点，心内科示教室，带你看个东西。”
示教室灯光惨白。姜新东打开电脑，屏幕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这是我主持的临床决策能力评估项目。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临床样本。”
李向阳警惕：“评估什么？”
“急诊医生在信息不全时的决策模式。”姜新东调出李向阳的手术记录，“333急救中，你在90秒内完成球囊定位。这种直觉从何而来？是天赋，还是训练？”
他推过一份文件：“加入项目，你将获得京都顶级导师指导，直博资格几乎板上钉钉。但必须接受全程评估，包括手术录像分析、压力测试，甚至心理测评。”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在介入台上，眼里只有患者，没有自己。”姜新东眼神锐利，“医疗界需要这样的医生，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李向阳沉默良久：“我需要问黄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