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新东看了眼手机，此时李向阳的心率较平时上涨了百分之五。有点压力，但不多。他更想看到李向阳在高压下的表现。
不过，不着急，他给李向阳准备的压力大礼包要一点点打开，这样才有意思。
“卢老师，我认可你的话，但是那时候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医学，不就是在绝境中，选择最优解的学科么？”
李向阳迎向卢俊拷问的目光，没有退让。
第92章 考核开始
“医学确实是在绝境中选择最优解的学科，但绝不是靠本能和运气。”卢俊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年轻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卢老师，我从不拿患者的生命冒险，那天的情况虽然紧急，但我已经反复在脑海中模拟过每一个步骤，力求不出丝毫差错。”
包厢内一片寂静。
黄建生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欧阳主任微微皱眉，而姜新东则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李向阳的表情变化。
“模拟？“周磊突然嗤笑一声，“医学院实验室里的塑料模型可不会大出血，也不会在手术台上心脏骤停。“
“我指的是在脑海中构建手术模型。“李向阳平静地说，“通过大量观看手术视频和文献，在脑海中构建手术场景的每一个细节。这不是幻想，而是基于解剖学和生理学的精确复现。”
相比较卢俊的嗤之以鼻，姜新东此刻却眼前一亮。如果说在场最相信李向阳说话的人，那么一定是他。
“有点意思，明天考核，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给我多少惊喜。”姜新东说着举起了酒杯。
“明天见分晓吧。”卢俊冷冷地说，重新坐回座位，“希望你的实际能力能配得上你的自信。”
饭局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继续。李向阳注意到，周磊时不时投来审视的目光，而卢俊则完全将他当成了空气。只有来自京都医科大的三位教授偶尔会问一些关于他学习经历的问题。
离开酒店时，黄建生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别太有压力。卢俊和周磊确实是出了名的严格，但只要你展现出真实水平...“
“我知道，黄主任。“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回到宿舍，李向阳打开电脑，调出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卢俊和周磊的论文和演讲视频。他需要了解这两位评审的学术观点和评判标准。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直到凌晨三点，他才合上电脑。
第二天清晨，李向阳比平时提前一小时到达医院。他需要让自己进入最佳状态。急诊科已经忙碌起来，护士站的电话响个不停。
技能中心位于医院西区，平时用于医生培训和考核。当李向阳推门而入时，发现偌大的房间被改造成了模拟急诊室，五位评审坐在一侧的观察台后，面前是多角度监控屏幕。
“李向阳同学，欢迎来到你的毕业典礼。“姜新东微笑着说，“今天我们将模拟各种急诊场景，评估你的临床能力。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开始。“李向阳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记录仪。
第一项考核是基础技能。李向阳需要在限时内完成静脉穿刺、气管插管、心肺复苏等操作。这些对他而言已经驾轻就熟，动作精准快速，连最挑剔的卢俊也没有找出明显瑕疵。
“表现不错。“周磊点评道，“但真正的急诊医生需要在混乱中保持清醒。让我们加点难度。“
话音刚落，模拟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患者’被推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大喊大叫的‘家属’。
“医生！快救救我老公！他被车撞了！“一个中年妇女抓住李向阳的白大褂哭喊道。
李向阳迅速评估患者状态：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右下肢开放性骨折伴活动性出血。他一边安抚家属，一边呼叫护士准备止血带和输液。
“血压80/50，心率120！“护士报告。
“开放两条静脉通路，乳酸林格快速输注，准备输血。“李向阳熟练地给骨折部位加压包扎，“X光和超声，排除胸腹部损伤。“
“患者“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鲜血“。李向阳立即听诊肺部：“右侧呼吸音减弱，怀疑血气胸，准备胸腔闭式引流。“
观察台后，评委们交换着眼神。这个模拟病例是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表面看是创伤性血气胸，实际还隐藏着心肌挫伤。大多数医学生会专注于显而易见的骨折和血气胸，而忽略更危险的心脏问题。
但李向阳接下来的指令让周磊眉毛一挑：“心电图监测，肌钙蛋白检查，排除心肌挫伤。准备心超。“
“理由？“卢俊突然发问。
“创伤机制符合方向盘伤，加上咳血和低血压，不能排除心脏损伤。“李向阳头也不抬地回答，手上动作不停，“先处理最危及生命的，但必须全面评估。“
姜新东在评分表上打了个勾。第一关，通过。
考核持续了整整四小时。李向阳处理了从急性心梗到过敏性休克的各类病例，还应对了模拟家属的种种刁难和质疑。当最后一个“患者“被安全转出后，他的手术衣已经被汗水浸透。
“休息三十分钟，然后病例分析。”姜新东宣布。
纵使李向阳已经获得体质的加成，在这么密集的模拟操作下，也察觉到一丝倦意。不光是身体上的，就连大脑都有点不灵光了。
不过他也很庆幸，这一上午，没有涉及一例骨折固定患者，这还算万幸。李向阳不敢想，自己把骨折固定的模型端上去后，几个老师的表情能有多精彩。
“向阳！多齐妈妈给你炖的红烧肉！趁热吃。”王俊杰守在技能中心门口，端着饭盒，还有一瓶冰可乐。
大脑消耗过多时，冰可乐能让大脑恢复过来。这是醒世箴言。
李向阳接过饭盒，随便找了个桌子开始大快朵颐。顺手掏出手机给母亲回了个消息。
“考核团到了，我上午表现很好，你跟我爸等着我的好消息哦。”
“儿子加油！”母亲秒回。
红烧肉的肥肉已经炖化了，拌着米饭，香味在口中炸开。不知不觉之间，就吃下了大半盒。
“红烧肉味道很香，说明目前为止，这个事情还在掌控范围内。”
“向阳你嘟囔什么呢？”
“就是当你做出重大决定时，不知道自己决定是否正确，或者方向有没有出错。可以吃一顿自己平时最爱吃的东西。”
“如果味道变了，说明这个事大概率是错误的决定。”
“如果没有变，那说明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美食是不会骗人的。”
王俊杰点了点头，跟着李向阳又学到一招。
“想吃晚上我再去给你买，下午有啥我能帮忙的么？”
李向阳扣上饭盒，美美的喝下最后一口可乐，打了一个饱嗝。
“下午病例分析，应该没啥需要帮忙的，不过你要是能把骨折固定练好了，也算帮了我大忙了。”
说到这，俩人皆露苦瓜相。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第93章 电车难题新答案
姜新东见上午李向阳的心率起伏，始终稳定在百分之十左右，经过他们中午的讨论，下午的病例分析环节的问题难度再次增加。
他要做的，就是看到李向阳在最极端的压力下，做出的决策。
光幕闪烁，只有李向阳能看到。副技能栏一项项亮起，闪现着幽蓝色的光芒。
李向阳需要当场阅读复杂的病历资料，做出诊断和治疗方案，并接受五位专家的轮流质询。最困难的是一个晚期癌症患者的伦理案例，涉及是否继续积极治疗的选择。
“患者54岁，多发转移，预期生存期不足三月。“周磊推过病历，“家属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但患者本人曾签署过预嘱希望安宁疗护。你会怎么做？“
李向阳沉思片刻：“首先确认患者当前是否有决策能力。如果有，尊重患者意愿；如果没有，则召集伦理委员会讨论，权衡患者之前表达的价值观与当前最佳利益。“
“家属威胁要起诉医院呢？“卢俊逼问。
“医生的职责是维护患者利益，不是害怕诉讼。“李向阳平静回应，“但必须耐心与家属沟通，解释医学局限性和患者痛苦。“
姜新东突然插话：“如果你的上级命令你继续治疗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刺向医疗体系中的权力结构。李向阳抬头看向姜新东的眼睛：“我会先与上级讨论医学证据和伦理考量。如果仍无法达成一致...“他停顿了一下，“我会申请伦理委员会介入。“
评审团沉默了几秒。姜新东微微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下什么。
中间夹杂着无数复杂甚至说得上刁难的问题，李向阳虽然不能说对答如流，但都能根据自己的学识给出相对中肯的答案。
考核接近尾声时，李向阳已经精疲力竭。但他知道，最大的挑战可能还在后面。果然，姜新东站起身，宣布了最终环节：“现在，请五位评审各自提出一个情境问题。“
京都医科大的老教授先问了一个关于罕见药物反应的判断；第二位考察了他在资源有限时如何优先处理病人；第三位则让他现场解读一份复杂的心电图。
周磊的问题充满陷阱：“如果一个VIP患者要求插队，而你的候诊室里满是等待多时的普通病人，你会怎么做？“
“评估病情紧急程度。“李向阳毫不犹豫，“真正的急诊，无论身份都会立即处理；非急诊则按顺序就诊。VIP不意味着医疗特权。“
最后轮到卢俊。他盯着李向阳看了许久，突然问道：“如果现在你面前有两个病人：一个是导致张多齐受伤的凶手，一个是无辜的孩子，而你的资源只能救一个，你会选择谁？“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拳击中李向阳的胸口。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心率飙升百分之三十。姜新东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丝弧度。这个问题是他仔细研究李向阳的医院经历后，跟卢俊定下的绝杀题。
“这不是医学问题。“李向阳声音有些颤抖，“医生的选择标准只能是医疗需求和救治可能性。“
“但人都有感情。“卢俊紧追不舍，“你不是机器。”
五位老师加上王副院，此时都紧紧地盯着李向阳，想看他能做出什么回答。
这是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救A还是救B。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卢俊为此还准备了无数种后续的问题。
无论是选凶手，还是选小孩。往下都会涉及到伦理问题，都会被卢俊后续的问题难住。
李向阳也很快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点，昔日种种涌上心头。他感觉脑海中有硬币弹起的清脆响声。
“向阳，这不是你该接的因果。”王俊杰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似乎这次选择就如同之前选择完成缝合，还是去球囊止血救人。
不过，这次不一样，因为这个题并非只有a或者b两个选项。想到这，他念头通达，脑子无比清醒。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正因如此...我会让其他医生做这个决定。在可能影响公正判断时，主动回避是专业素养的一部分。“
“我相信，以更高级别的医生来处理这件事，两个患者都能得到最好的救治。”
姜新东的笔停在纸上。这个回答他没想到，抬头看向李向阳，嘴角挂起弧度。这小子，回答可真让他意外。
卢俊端起的茶杯悬在了空中，迟迟没有放到桌子上。脸上的表情似走马灯流转，感觉马上脱口而出的话，也被堵住了。
啪啪啪啪。
王副院带头鼓起了掌。
“哈哈哈哈，这小子，倒是滑的很。不过，我认为这个问题，他回答的没有问题！”
“诸位老师，他还是个实习生，遇到这种事，能有这种处理思路。此乃大才。”
王院说着，眼神却没有看向李向阳，而是落在姜新东和卢俊身上。
这俩人对上眼神，无言间眼神快速交流着。
“病例分析通过，李向阳，现在你剩下的考核，就剩明天的临床考核了。”
姜新东大笔一挥，在考核单上填上了合格。
这次考核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一部分了，至于明天的临床考核，更是这次的重头戏。
明天急诊科，八点开始，为期二十四小时，观察你在急诊真正处理病号的能力。别迟到哦。”
李向阳向诸位老师鞠躬。
王院跟姜新东并肩走出会议室，走之前冲李向阳投出赞许的目光。
其他几位老师也陆续走出会议室。
只剩下卢俊和李向阳。
卢俊忽然说道：“你太习惯独自承担一切。真正的强者知道何时依靠团队。“这可能是他今天说的最接近肯定的话。
让李向阳有些摸不到头脑，他本来以为卢俊要训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