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抬起头，看向监控器，满脸疑惑。
“姜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卢俊和周磊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满脸不解的看着他。
“做个小测试。”姜新东捂着对讲机，小声对俩人说道。
“向阳，你想想，神外可以算得上手术难度最高的科室，能在神外成为主刀的无一不是临床里手术做的最好的那一批。”
“有这俩大急诊给你保驾护航，再加上你精湛的技巧，这不分分钟完成手术。想一想，你以一个实习生身份完成开颅手术，别说青云梯保送了，你直接就能成为年轻一代第一人。”
“社会地位，钱财，权力，任你挑选。”
姜新东的语气中隐隐带着蛊惑之意，像是撒旦在耳边的轻哼。
李向阳盯着监控器，没有再说话。
“你不用担心什么手术资格，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帮你上下打点清楚，手术后，记录封存，录像销毁。”
“所有人只会知道你完成了开颅手术，并且合法合规。就算失败了，也有陆道安给你垫底。”
“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顶替你保研位置的方帅华，现在就跟着陆道安。”
“多么美妙的复仇爽文，开颅完成，打脸之前的仇敌。多好玩，多有趣！”姜新东越说越快，语气中都带上了愉悦之意。
卢俊和周磊看着目瞪口呆，不知道姜新东这是整哪一出戏。
“哪里好玩了？”
“哪里有趣了？”
“姜老师，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说到这，李向阳满脸怒意地摘下耳机。
“我退出考核！”姜新东听到对讲机传来的最后一句话，看着李向阳摘下了耳机，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
“诶？我是不是玩脱了。”
“不然呢！”
卢俊没好气地撂下一句，随后快步走出监控室。
第99章 开颅手术进行时
手术室的灯光瞬间亮起，像是聚光灯照在舞台上，陆道安擦擦眼镜，眼神开始变得锐利。
张国正迅速协调人手：“向阳，你协助陆主任；俊杰，去血库再备8单位红细胞，这台手术可能会大出血。“
李向阳点头，默默戴上了第二副无菌手套。他站在陆道安身旁，位置恰到好处，既不会碍事，又能在需要时及时递上器械。陆道安余光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眼中的冷意似乎消散了几分。
患者被迅速转移到神经外科专用手术床上。护士为他剃去头发，消毒铺巾。陆道安用标记笔在患者太阳穴位置画出一个弧形切口，线条精准，仿佛他早已在脑海中规划了无数次。
“颞部开颅，翼点入路。“陆道安简短解释，“这个位置的血管畸形需要最直接的暴露。“
他拿起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烁寒光。第一刀下去，皮肤和皮下组织被精准分离，几乎没有出血。李向阳注意到陆道安的手异常稳定，甚至比自己做球囊时的手还要稳定。
“皮瓣要完整，血供不能受损。“陆道安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声音冷静，“头皮有五层，每一层都要小心对待。“
骨膜被剥离，露出颅骨。陆道安接过颅钻，在颅骨上打下四个骨孔。钻头高速旋转，发出特有的嗡鸣。骨粉被生理盐水不断冲洗，手术视野始终保持清晰。
“向阳，吸引器。“陆道安头也不抬。
李向阳立即递上，角度恰好。陆道安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李向阳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赞许的表情。
骨窗被小心取下，露出硬脑膜。此时，患者血压突然从190/120mmHg降至130/90mmHg，心率加快到120次/分。
“血压下降！“麻醉医生紧急报告。
陆道安的手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按计划进行。向阳，准备甘露醇250ml快速静滴，降低颅内压。“
李向阳迅速执行，同时心中暗自惊讶，陆道安对患者血流动力学变化的预判竟如此准确，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一波动。
硬脑膜被剪开，脑组织显露出来。陆道安调整显微镜，将目镜调至适合自己的高度，然后示意李向阳也来看。
“看到了吗？“他指着一处微微搏动的地方，“那就是畸形血管团，像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周围脑组织已经出现水肿。“
李向阳凑近显微镜，确实看到一团扭曲的血管，直径约2厘米，颜色异常暗红，此时还在往外渗着血。“这里的供血动脉很粗，如果直接夹闭，可能会导致远端缺血。“他下意识地说出自己的判断。
陆道安这次没有反驳，反而点点头：“观察得很仔细。我们先要找到所有供血动脉，然后逐一临时阻断，评估脑组织反应。“
手术进入最精细的阶段。陆道安使用显微器械，像考古学家清理古董一样小心地分离血管周围组织。他的动作精准到毫米级别，每一次镊子的开合都恰到好处。
“这里，注意这根小动脉，它给语言中枢供血。“陆道安指着一处几乎看不见的血管，“如果损伤，患者术后可能会失语。“
李向阳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在显微镜下，他看到陆道安的汗珠从额头渗出，但他的手依然稳如磐石。这种专注和精确，是多年经验积累的结果。
突然，患者血压再次波动，从130/90mmHg飙升至200/110mmHg。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血压急剧升高！“麻醉医生喊道。
“准备降压药物！“张国正迅速反应，“陆主任，要不要暂停？“
陆道安摇头，声音异常冷静：“不，继续。这是Cushing反应加重的表现，说明颅内压正在急剧上升。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他迅速找到主要供血动脉，用临时阻断夹小心夹闭。血流被阻断的瞬间，畸形血管团的颜色明显变淡。
“观察患者神经功能。“陆道安命令道。
麻醉医生迅速进行神经系统检查：“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肢体活动正常。“
“好，可以永久夹闭。“陆道安换上永久性动脉瘤夹，动作干净利落。
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夹闭点附近的一根小血管突然破裂，鲜血喷涌而出，视野瞬间被染红。
“出血！快吸！“张国正喊道。
手术室一片紧张。陆道安却异常冷静，他迅速调整显微镜焦距，声音沉稳：“不要慌。向阳，3-0可吸收缝线，弯针。“
李向阳立即递上，同时用吸引器控制出血点。在显微镜下，陆道安的针线像是有生命一般，精准地穿过血管壁，每一针都恰到好处。不到两分钟，出血被完全控制。
“这种血管非常脆弱，“陆道安解释道，同时旁边助手给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尤其是在高血压状态下，稍有不慎就会破裂。“
手术继续进行。陆道安逐一处理所有供血血管，最后处理引流静脉。整个过程如同精密的机械操作，每个步骤都经过深思熟虑。
“向阳，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先处理动脉而不是静脉？“陆道安突然问道。
李向阳思考片刻：“如果先处理静脉，会导致畸形血管团内血液淤积，压力升高，增加破裂风险。先处理动脉可以减少血流，降低压力。“
“正确。“陆道安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你比我想象的要强。“
这句话从陆道安口中说出，分量不轻。李向阳感到一阵暖意，之前的芥蒂似乎正在消散。
当最后一根血管被处理完毕，陆道安仔细检查了整个区域，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他松了一口气，声音也轻松了许多：“成功了。现在可以关颅了。“
关颅过程相对简单，但仍需细致。硬脑膜被严密缝合，防止脑脊液漏出，骨瓣用钛钉固定，头皮分层缝合，尽量减少疤痕。
“手术很成功。“陆道安宣布，声音中带着疲惫但满足，“患者需要在ICU观察48小时，重点监测神经功能和血压。“
手术室的灯光调暗，陆道安脱下手术衣，露出里面已经湿透的刷手服。他看向李向阳：“你做得不错，比大多数住院医师都要好。尤其是球囊止血那部分，很有天赋。“
李向阳有些受宠若惊：“谢谢陆主任夸奖。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医学是一门需要终身学习的艺术。“陆道安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我们太专注于自己的专科，忘记了医学的本质是治疗病人，而不是疾病。今天的病例提醒了我这一点。“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那个高血糖变低血糖的病例，你的诊断思路很独特。虽然我当时态度不好，但那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
李向阳摇头：“陆主任，您有您的专业判断，我尊重。只是在急诊，我们经常需要跳出常规思维。“
“或许神外也需要这样的人。“陆道安若有所思，“如果你哪天对神经外科感兴趣，随时来找我。“
这句话在手术室回荡，所有人都感到惊讶。陆道安一向以严格和高傲著称，很少对年轻医生如此评价。
“同学，我觉得需要跟你谈一下。”手术室外，卢俊站在那冲李向阳招招手。
第100章 决策之心的由来
“老师，”李向阳看着卢俊，话语一顿，没有继续说话。
“同学，刚才姜新东的话，别放心上，也是测试的一部分。”卢俊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不过这个测试你完美通过了。”
“带上耳机，继续你的考核。你的考核还没有结束。”
李向阳看向卢俊递过来的耳机，没有迟疑，直接挂到了耳朵上。
“姜老师，我希望你对刚才的测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应该不在医学人才考核的内容里吧。”
对讲机那边，姜新东嘴角微微抽动，李向阳的本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不是那种用语言蛊惑，就能越界去操作的人。这更加坚定了姜新东要在他身上继续项目的决心。
“等你考核完给你解释好么，向阳。”姜新东语气瞬间软了不少，李向阳这个临床样本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蛊惑我做开颅手术，是考核需要，还是你个人行为。”
李向阳毫不犹豫地问出这个关键的问题。
对讲机那边的姜新东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
“个人行为。”
“好。”
李向阳说着对监控伸出三根手指。
“帮我干三件事，不然决策之心项目我不参加了。”李向阳对他没有丝毫的客气。
刚才虽然姜新东只是在语言上蛊惑他，但是李向阳不接受这种医学上的诱导行为。
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很容易让人陷入深渊之中。
姜新东抬头看向周磊，面色有些为难。
周磊耸耸肩，满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先说好，这三件事必须合法合规，不然我不会帮你的。”
姜新东犹豫再三，捏着对讲机说道。
“成交。”
李向阳收起自己的手，冲卢俊点头示意，随即转身回到了处置室。
卢俊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过来游说只是觉得李向阳今天上午的表现，完全配得上特殊人才的称呼，不希望他因此埋没，仅此而已。
回到监控室时，他看到满脸憋笑的周磊，还有有些落寞的姜新东。
“姜老师，我也觉得刚才的考核，有点出格了。”卢俊沉声说道。
“本身去测试一个人这种行为，就是通过层层诱惑以及压力，迫使被测试者选出符合测试预期的结果。”
“人心，一旦被测试，就会变了味。”
说到这，卢俊表情带上了些许不满，等待着姜新东的解释。
“决策之心，是我手上现在做的一个项目。”
“简单来说，就是构建出一个医疗综合体AI，辅助医生判断病情。”
“不过，这个项目有一个致命问题，目前我们寻找到的临床观测对象，都不足以让AI形成足够的思维逻辑。”
“现在我们的AI大模型，投喂了全世界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医疗论文，但是它表现出的决策，让我感到恐惧。”说到这，姜新东脸上真的带上了一丝恐惧的意味。
“两位老师，如果急诊遇到一个即将分娩的孕妇，能保住孕妇，但是保不住胎儿，一般你们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