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皇看着她,看了很久。
它的眼睛眨了一下,很慢,很重,像两扇石门合上又打开。
那些光从它眼睛里漏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和金羽身上的一模一样。
它看着自己身上的光,看着那些光从伤口里漏出来,从断裂的血管里,从破碎的肉里,从折断的骨头里。
它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女王。”它又说了一遍。
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
它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又闭上。
那些光从它身体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它们裹住了那些跪着的虫子,裹住了那些还没孵化的卵,裹住了那些碎了的甲壳,裹住了那些灰黑色的血。
它们把所有的东西都裹住了,像一个茧,像一个壳,像一个子宫。
它在里面缩起来,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陈默站在金羽下面,抬头看着她。
她飘在半空,翅膀张开,金色的光照亮了他白的脸。
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很淡,很小。
她低着头,看着他,看着他的伤口,看着他衣服上的血,看着他握紧的拳头。
“爸爸。”她的声音很轻。“它叫我女王。”
陈默点头。“听到了。”
金羽从半空落下来,翅膀收着,光也暗了。
她落在他怀里,靠在他胸口。
她的身体很烫,像在发烧。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以为要炸开。
她抓住他的衣服,很紧。“爸爸,它不喜欢我。但它叫我女王。”
陈默抱着她,她的身体很小,很轻,像一片羽毛。
他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你是女王。也是金羽。”
金羽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
她的翅膀张开了一点,金色的光照在他脸上,很暖。
母皇还在缩。
它的身体从一座山变成一栋房子,从一栋房子变成一辆车,从一辆车变成一个人。
它缩成了一个人形,很小,比金羽还小。
它站在地上,看着陈默,看着金羽。
它的眼睛还是红色的,很红,像烧红的铁。
它的嘴张开了,不是说话,是喘气。
“我臣服。”
它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它闭上眼睛,倒下了。
那些光从它身上散开,飘在空中,像萤火虫,像星星,像碎了的阳光。
它们落在那些跪着的虫子身上,落在那些还没孵化的卵上,落在那些碎了的甲壳上。
它们不动了。
那些虫子也不动了,那些卵也不动了,那些甲壳也不动了。
一切都停了。
金羽从陈默怀里探出头,看着母皇。
它躺在地上,很小,很安静,像一只刚出生的虫子。
她伸出手,想摸它。
手伸到一半,缩回来了。“它睡了吗。”
陈默看着母皇。“睡了。”
金羽把手收回去,攥着陈默的衣服。“它还会醒吗。”
陈默没说话。
他不知道。
金羽也没再问,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她睡着了。
千棘走过来,站在陈默旁边。
她看着地上那只小小的母皇,看着它闭着的眼睛,看着它缩成一团的身体。“它死了吗。”
陈默摇头。“不知道。”
千棘蹲下来,把手放在母皇身上。
它很凉,很硬,像石头。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它不热了。”
陈默没说话。
他抱着金羽,站在那里,看着那只小小的母皇。
克蕾赫走过来,剑插回鞘里。“该回去了。”
陈默点头。“嗯。”
他转身,朝洞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只母皇。
它还躺在那里,很小,很安静。
那些光还在它身上飘,很淡,很慢,像快要灭的火。
他转回头,继续走。
他们走出空洞,走出裂缝,走回地面。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陈默抱着金羽,走在最前面。
金羽趴在他肩上,翅膀收着,尾巴卷着,睡得很沉。
她的脸上有灰,有血,有泪痕。
她的嘴角弯着,像在笑。
千棘走在陈默旁边,手里攥着那条红色缎带。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勒痕,是缎带系的,很紧。
她低头看着那道勒痕,看了很久。
鸫走在她旁边,手握着匕首,指节发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着。
宝拉走在鸫旁边,也没有说话。
克蕾赫走在最后面,剑挂在腰间,手按在剑柄上。
艾斯德斯走在她旁边,冰刃碎了,没有再凝聚。
他们走了一天一夜。
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又升起来。
金羽醒了,趴在陈默肩上,看着远处的据点。
她的眼睛很亮,金色的,像两颗小星星。“爸爸,妈妈在等我们。”
陈默点头。“嗯。”
金羽笑了,翅膀张开了一点。
她飞起来,飘在半空,朝据点飞去。
她飞得很快,快到陈默跟不上。
她飞过城墙,飞过街道,飞过食堂,飞过训练场。
她飞到春面前,落在她怀里。
“妈妈!金羽回来了!”
春接住她,抱着她,抱得很紧。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金羽脸上。
金羽伸手去擦。“妈妈不哭。金羽回来了。”
春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嗯。回来了。”
她抱着金羽,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那道身影。
他走得很慢,身上缠着纱布,手臂吊着,腿也吊着。
他走过来了,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金羽在她们中间,睡着了。
金羽在春怀里睡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醒了,睁开眼睛,看到春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正在擦她的脸。
金羽抓住春的手。“妈妈,虫虫不来了。”
春的手停了一下。“虫虫?”
金羽点头。“嗯。它们走了。回家了。”
她比划了一下,手臂张开,又收回来。“母皇说臣服。它们就回去了。”
春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