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自己回答了那个问题。
崔真理把张着的嘴慢慢合上了。
点了一下头。
“好。”
两人沿着海滩边缘往码头的方向走。
海浪在左边拍着,晚宴的灯火和人声在右边渐渐远了。
走了大概二十几步。
“明天恩雅想去沙滩,你要一起吗?”
崔真理没有犹豫。
“要。”
她回应的速度快到白时温那句话的尾音还没散完。
然后觉得自己答得太快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第78章 海浪退退乐与影评人冲冲战
八月二十八日。
丽都岛。
上午十点。
阳光很好。
好到白时温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被煎的五花肉。
他躺在沙滩椅上,墨镜压着鼻梁,浴巾铺在身下,旁边的小矮桌上放着半杯已经融化了冰块的柠檬水和一瓶防晒霜。
前方大概十五米的地方就是亚得里亚海的浅水区。
白恩雅正蹲在沙滩上,用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塑料铲子挖坑。
挖了半天,大概是要堆个沙堡。
堆到一半塌了。
她“啊”了一声,又重新挖。
崔真理站在她旁边,脚踩在浅水里,浪花每隔几秒漫过她的脚踝,她就往后退一小步,浪退了又跟上去。
像在跟海浪玩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
白时温躺在沙滩椅上,墨镜后面的眼睛眯着,看着前方这幅画面。
不想动。
什么都不想干。
这大概是他重生以来最无所事事的一个上午。
……
《绿头苍蝇》的放映排在九月二日。
威尼斯电影节的放映排片不是随机的,也不是按照报名先后顺序排的。
每一部电影被分配到哪一天放映,本身就是组委会对这部电影态度的一种信号。
最好的档期是电影节开幕后的第三到第五天。
这个时段排的全是组委会最看好的种子选手。
冲奥热门、拿过金狮的本土嫡系导演新作、选片委员会内部投票排名前三的影片。
排在这里的电影,等于组委会在对全世界的媒体和发行商说“看这几部就对了”。
中等档期是第六到第八天。
这个区间里排的大多是亚洲电影、独立制作、纪录片,或者组委会觉得“不错但缺乏商业爆点”的文艺片。
质量有保证,但不是嫡系。
最差的则是开幕第二天和闭幕前一两天。
开幕第二天大家还在倒时差消化开幕片的冲击,讨论红毯的争相斗艳。
闭幕前几天,该走的记者已经走了,该发的影评已经发了,排在这里的电影约等于“凑个数”。
《绿头苍蝇》被排在中等档期的第一天。
一部来自韩国的独立电影,导演没拿过任何A类电影节的奖,男女主角都是首次出演大银幕。
能进主竞赛单元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期,排在中等档期第一天,是组委会给出的“我们认可你,但你得自己证明自己”的位置。
离今天还有五天。
五天对白正勋来说,是最后的技术确认和焦虑发酵期。
字幕校对、音频混录的最终确认、放映厅的声场适配测试,每一项都需要他本人盯着。
对演员来说。
五天就是纯粹的假期。
白时温往沙滩椅里又陷了两厘米。
蓝得那么干净,一朵云都没有。
他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
旁边小圆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白时温从矮桌上摸起手机,举到墨镜前面看了一眼。
KakaoTalk。
孙南源。
「白老板,你看国内的新闻了吗?」
下面跟了三个链接。
Naver娱乐版头条。
Daum实时热搜。
Twitter韩国趋势。
白时温点了第一个链接。
页面加载出来。
标题很长,但关键词极其醒目:
「威尼斯」「白时温」「崔雪莉」「红毯」「牵手」。
配图是一张高清大图。
丽都岛码头。
落日的暖金色光线从画面左侧斜着打过来。
白时温站在码头上,右手伸出去,掌心朝上。
崔真理正从水上出租艇的船头跨上码头,左手提着深蓝色Dior礼裙的裙摆,右手搭在白时温的手心里。
背景是威尼斯泻湖的水面和远处主岛的钟楼剪影,全部浸在一片融化的金色里。
拍这张照片的摄影师选的角度极好,刚好把两个人的全身和身后的威尼斯全部收进了画面,构图接近黄金分割。
白时温看了三秒。
点了点头。
不错。
然后往下翻评论区。
评论数已经过了五位数。
他没细看,退出来,切回KakaoTalk。
回了一条。
「过几天有消息,第一时间跟你说。」
手机搁回小桌上。
重新靠回沙滩椅里。
墨镜底下,目光越过沙滩,落在十五米外的浅水区。
白恩雅的沙堡终于堆起来了,歪歪扭扭的。
崔真理蹲在旁边帮她修城墙,修了两下,一个浪打过来,城墙塌了一角。
白恩雅惨叫。
崔真理笑得往后仰。
……
八月二十九日。
白时温没有陪白恩雅和崔真理去逛威尼斯主岛的圣马可广场。
而是独自坐船去了丽都岛上的电影宫。
威尼斯电影节的放映厅在电影节期间从早上九点排到晚上十一点,主竞赛单元的影片穿插在各个时段里,持电影节证件的人可以排队进场。
白时温手里有一张主创证。
通行无阻。
他先去看了约书亚奥本海默导演讨论印尼大屠杀的《沉默之像》。
看完出来,坐在电影宫门口的台阶上想了十分钟。
十点又进去看了法国电影嫡系导演夏维尔毕沃斯的《荣耀的代价》。
再出来的时候,表情比刚才沉了一截。
八月三十日。
又看了《99个家》和《黑魂》。
走出放映厅的时候,白时温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开始研究评审团。
不是临时起意。
是从看完第一部片子之后就在想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