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从催收国民妹妹开始 第104节

  电影节的竞赛单元不是高考,没有标准答案和统一的评分标准。

  二十部电影摆在评审团面前,最后给谁发奖,取决于那几个人的审美偏好、专业判断和现场博弈。

  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先得了解裁判。

  主席:亚历山大德斯普拉。

  他是三大电影节评审团主席历史上极其罕见的“非影像创作者”出身。

  本行是电影配乐。

  代表作包括《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本杰明巴顿奇事》《国王的演讲》《布达佩斯大饭店》。

  一个配乐大师坐在主席的位置上,意味着他会用音乐人的耳朵审视每一部电影。

  节奏、音画关系、声音设计、沉默的时机。

  而《绿头苍蝇》整部电影的声音层主要由环境音、对白、沉默和西八构成。

  如果德斯普拉认为这是导演刻意为之的声音设计策略,加分。

  如果他认为这只是一部两亿韩元低成本独立电影的无奈之举,扣分。

  白时温想不出白正勋有什么办法向他证明是前者。

  桑迪鲍威尔。

  英国人,服装设计师,三次奥斯卡最佳服装设计。

  在好莱坞和欧洲艺术电影圈里,她是“视觉审判长”级别的存在。

  她看电影的时候不会只看表演和剧情,她会看每个角色身上穿的衣服是否服务于人物的内在逻辑,会看布料的质感在不同光线下的反应,会看一件戏服的做旧痕迹是精心设计的还是敷衍了事的。

  而《绿头苍蝇》的男主角尚勋和女主角延喜的全部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五万韩元。

  让桑迪鲍威尔审视这套戏服,等于让米其林三星主厨品鉴一碗韩国泡面。

  当然,泡面如果煮得好也是一种美学主张。

  但前提是评委愿意承认泡面是料理。

  继续。

  蒂姆罗斯。

  英国演员。

  昆汀塔伦蒂诺的《落水狗》,朱塞佩托纳托雷的《海上钢琴师》。

  不需要更多介绍,这个人本身就是“用最微小的面部肌肉运动传递最复杂情感”的教科书。

  他看表演的标准,大概是这九个评审里最高的。

  这是白时温唯一能看到一线光的地方。

  其余的评委。

  德国导演菲利普格罗宁、奥地利导演杰茜卡豪丝娜、巴勒斯坦导演伊利亚苏雷曼……全是在各自领域里执迷于独特影像美学的欧洲老派文青。

  不乐观。

  非常不乐观。

  但白时温也没有给自己施加什么多余的焦虑。

  一部两亿韩元的小成本电影能杀进威尼斯主竞赛单元,这本身就已经是在狂赚了。

  拿奖那是祖坟冒青烟。

  拿不到也是带着镀了一层厚金的海归光环衣锦还乡。

  没什么可亏的。

  ……

  九月二日。

  威尼斯。

  早上七点半。

  白时温坐在酒店套房的化妆椅上,朴志勋站在他身后,左手固定头顶,右手用一把极细的钢梳把长出来的短发往后梳出纹路。

  今天的造型分两套。

  白天的photo call和媒体发布会穿品牌方的衣服,Valentino的一套深海军蓝西装,内搭白色衬衫,不系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晚上首映红毯穿金栽经定制的那套。

  朴志勋把定型喷雾喷了两下,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点了下头。

  “好了。”

  白时温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今天《绿头苍蝇》晚上七点全球首映。

  但在那之前,这部电影已经被别人先看过了。

  上午九点。

  达尔塞纳厅。

  威尼斯电影节的媒体场放映。

  容量比主厅Sala Grande小一半,但里面坐着的人,杀伤力比Sala Grande大十倍。

  全球各大电影媒体的首席影评人。

  场刊打分员。

  国际版权买家。

  这些人会在电影放完之后的十五分钟内,在推特上发出第一条评论。

  而这些评论,会在主创团队还没走上红毯之前,就已经传遍整个电影节。

  白时温知道这个流程。

  前几天他在研究评审团的时候,顺便把威尼斯电影节的媒体运作机制也翻了一遍。

  所以他现在坐在化妆台前,脑子里在反复盘算一个问题:

  那些影评人,此刻正在达尔塞纳厅的黑暗里,看着银幕上的尚勋。

  看着尚勋从噩梦中惊醒。

  看着尚勋暴打父亲。

  看着尚勋在催债的路上把拳头砸在一个又一个人的脸上。

  看着尚勋在最后保护那个女高中生时,眼睛里流出的东西。

  他们会怎么想?

  不知道。

  ……

  中午十二点半。

  赌场宫。

  photo call的场地搭在露台上。

  一块印着威尼斯电影节金狮logo和赞助商标志的巨大背板立在露台中央,背板前面的地面上贴着几个标记站位的X形胶带,背板对面是一个半圆形的摄影区,几百台相机在三排阶梯式的平台上排得密密麻麻。

  白正勋先上去。

  站在背板前面,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对镜头的姿态从容而松弛。

  Finecut的李承哲站在摄影区的最右侧,手里的手机时不时响一下。

  白时温和崔真理从赌场宫的侧门走出来。

  崔真理今天白天的造型是一条裸粉色的Gucci及膝裙。

  简洁的A字剪裁,腰线收得很利落,配一双同色系的尖头高跟鞋。头发是侧分的半披发,左侧用一枚珍珠耳钉替代了昨晚的钻石发夹。

  妆容比开幕式那天淡了一点。

  发布会的媒体灯光跟红毯不一样。

  红毯是闪光灯的爆炸式轰炸,需要浓一点才扛得住;发布会是持续性的柔光灯板,妆太浓反而会显得假。

  SM的造型团队在这方面确实专业。

  两人走到背板前站定。

  白正勋在中间,白时温在左,崔真理在右。

  快门声又砸了过来。

  大概拍了十五分钟。

  摄影结束,三人从背板前撤下来,沿着赌场宫的走廊往发布会厅的方向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

  李承哲举着手机从后面追了上来。

  “白导!”

  三个人同时回头。

  李承哲的脸上有一种白时温在他身上从未见过的表情。

  这个在国际电影节跑了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的项目总监,此刻眼角的纹路因为笑容被挤得很深。

  他走到三人面前,没有废话,直接把手机递了过来。

  “你们看看。”

  白正勋接过手机。

  白时温和崔真理一左一右凑了过去。

  第一条。

  《好莱坞报道者》官网头条快评。

  发布时间:三十分钟前。

  “一部让威尼斯窒息的韩国巨作。导演白正勋用开场的蒙太奇,完成了近十年来最残忍的家庭暴力溯源。而男主角白时温贡献了今年主竞赛单元最令人战栗的表演。他像一头在血泊中绝望撕咬的野兽。他的每一次挥拳,都精准地砸在了父权社会的腐烂根茎上。”

  白正勋的手指往下划了一下。

  第二条。

  《综艺》。

  首席影评人Guy Lodge的个人推特。

  “忘了那些好莱坞的精致制服吧。韩国人再次向世界展示了什么叫痛感电影。前半段的催债戏份极度写实且充满动能,男主的暴力不是宣泄,而是绝望的哀嚎。今年威尼斯的影帝争夺战,这个亚洲年轻人强行踹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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