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给他颁奖的人,是《海上钢琴师》的男主角。”
“而您的儿子,拿到了这座奖杯。”
他低头看了一眼沃尔皮杯。
“很重的一座。”
台下的人听完翻译。
掌声再次响了。
白时温等掌声过后继续说:
“我的叔叔白正勋导演刚才在感言里已经感谢过一轮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感谢一路走来的每一位剧组成员摄影、录音、灯光、美术、场务。谢谢你们。”
然后他歪了一下头:
“还有我的堂妹,恩雅。在哭吗?”
……
电影宫侧厅。
工作人员休息区。
这里是场馆为非持证随行人员留出的等候空间,几排折叠椅靠着墙摆着,角落里有一台挂墙的液晶电视,正在同步播放Sala Grande内部的闭幕式直播信号。
白恩雅坐在最靠近电视的那张折叠椅上。
朴志勋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盯着那台液晶屏,一动不动。
早先白正勋拿未来之狮的时候,白恩雅就已经哭了第一轮。
旁边一个意大利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大概以为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好不容易收住了。
然后堂哥拿了影帝。
第二轮直接升级成泄洪。
她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个站在演讲台上问她“你是不是在哭”的人。
用纸巾捂住了脸。
使劲摇了摇头。
朴志勋坐在她左边。
他的状态比白恩雅好一点。
好一点的意思是,没有哭出声。
但他没擦眼泪。
因为一擦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哭,而他作为一个成年男性造型师,在工作场合哭这件事让他觉得有点丢人。
可他又实在控制不住。
威尼斯影帝。
他的老板。
他服务的那个人,此刻正穿着他参与造型方案的整套look,站在全世界的镜头前面,手里捧着沃尔皮杯。
从这一秒开始。
他朴志勋的简历上,可以写这么一行:
“第7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白时温,御用造型师。”
御用。
造型师。
他吸了一下鼻子。
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白恩雅。
从折叠椅旁边的矮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
白恩雅接过纸巾,往脸上一糊,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发现递纸巾的人也在哭。
“你哭了?”
朴志勋把脸转回去,盯着电视。
“没有,过敏。”
“你眼泪都滴裤子上了。”
“……意大利的空气花粉含量高。”
白恩雅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从矮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反递回去。
“给,花粉过敏也得擦。”
朴志勋沉默了一秒。
接过去擦了。
……
首尔,江南区,D社总部。
凌晨三点十分。
编辑部里灯火通明。
名叫姜秀赫的记者此刻正歪在转椅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左半边开着的YouTube威尼斯官方直播流,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同步记录白时温说的每一句话。
虽然平时D社干的全是扒人隐私的阴间活儿。
但此刻看着同胞在欧洲最顶级的电影节上出尽风头,体内的那点热血还是被点燃了。
他要在两分钟内把这篇快讯写完,加上截图,赶在所有媒体的前面抢下首发。
新闻战就是时间战。
全韩国的媒体现在都在看着同一个直播画面。
全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比拼的纯粹是谁的键盘敲得更快。
感言还在继续。
姜秀赫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组织导语的结构。
正文第一段引用感言里最好的两三句话,第二段铺THR和Variety白天的影评,第三段……
手机嗡了一下。
屏幕亮了。
推送通知。
姜秀赫瞥了一眼。
【快讯】威尼斯电影节闭幕!白时温斩获沃尔皮杯最佳男演员!韩国影史首位三大电影节影帝!
姜秀赫盯着这条推送看了三秒,然后看了一眼YouTube直播画面。
见鬼了。
屏幕里的白时温还站在麦克风前面,感言还没说完。
结果你发了新闻?
这算什么?
预知未来吗?
姜秀赫点开那条推送。
他倒要看看是哪家疯子媒体敢在颁奖没结束时就直接发文。
网页跳转。
网站标识:Insight。
文章结构完整。
标题、导语、正文、配图、关键词标签,一样不少,甚至连历届威尼斯影帝的盘点资料都给列出来了。
很明显。
这不是“手速快”能解释的。
除非
他知道他会拿奖,稿子提前就写好了,就等一个“发”的指令。
姜秀赫翻到最底下。
主笔人署名:孙南源。
他认识这个名字。
OSEN出来的,后来被三大封杀,自己出来搞了一个叫Insight的新媒体。
公司成立才一个多月。
据说全公司加上老板拢共才四个人。
就这么一个草台班子,抢在所有人前发了威尼斯影帝的独家快讯。
姜秀赫想了想,给林根浩发了条KakaoTalk消息。
姜秀赫:【局长!Insight的孙南源抢发了白时温获得影帝的消息,比直播还快,他有内线!】
凌晨三点十分。
林根浩没有回。
大概在睡。
姜秀赫把手机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YouTube直播画面。
白时温已经走下了领奖台。
他看了一眼自己Word文档里敲了一半的感言记录,又看了一眼Naver上Insight那篇已经开始被各大媒体疯狂转载的文章。
叹了口气。
……
与此同时。
孙南源靠在Insight那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商住两用公寓的转椅上,看着屏幕上那篇文章的实时阅读量跳过了五万,嘴角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