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再次走到舞台中央。
“接下来,有请本届评审团成员,蒂姆罗斯先生颁奖。”
台下的掌声里多了一层不一样的东西。
蒂姆罗斯从侧面的评审团座位里走了出来,姿势跟他在银幕上一模一样的松弛、散漫,骨头像是少了两根。
他没有马上拆信封。
先环视了一圈前排区域,用几句极具英式幽默的调侃,把台下那些紧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拨弄得更加脆弱。
就连一向心如止水的白时温,此刻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紧张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为数不多的真正紧张的时刻。
不是因为怕输。
是因为想赢。
非常想。
蒂姆罗斯拿起信封。
一只手捏着封口,另一只手的拇指从侧面插进去,往上一撕。
撕得很慢。
不是刻意制造悬念。
是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是这个节奏。
卡片抽出来了。
蒂姆罗斯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笑。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白时温不确定蒂姆罗斯是不是在看自己。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是。
下一秒。
蒂姆罗斯把卡片往台面上轻轻一丢,凑近话筒,纯正的伦敦腔顺着全场的扩音矩阵砸了下来。
“最佳男演员。”
停顿了一秒。
“白时温。”
这个音节在空气中炸开的刹那,场里出现了大概零点几秒的绝对真空。
紧接着。
一阵几乎要掀翻电影宫穹顶的掌声,像海啸一样狂暴地席卷了所有的通道和角落。
周遭的声浪已经盖过了一切,但白时温却依稀能听见身旁的白正勋在兴奋地狂吼着他的名字。
两道最高亮度的追光灯从头顶打下,将他所在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他成了这间拥挤着一千人的放映厅里,唯一且绝对的焦点。
白时温抬起右手,插进西装外套,隔着衬衫,用力按在自己的左侧胸膛上。
快。
跳得非常快。
这具躯体在此刻抛弃了所有理性的伪装,用胸腔里那颗极其狂躁的心脏泵动声,极其诚实地向他证明着这个奖项的恐怖分量。
感受完毕。
白时温站起身。
皮相舒展,眼底挂上了极其真实的笑意。
他转过头,跟眼眶再次红透的白正勋重重地拥抱。
白正勋的巴掌极其用力地拍在他的后背上,拍出两声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转向另一侧。
崔真理早就站了起来。
白时温伸出手,给了这个在镜头前与他一起摸爬滚打三个月的女主角一个拥抱。
不是礼节性的虚搭,而是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
松开手。
白时温转过身,不疾不徐地朝着舞台中央的领奖台走去。
过道很长。
一路走过去。
白时温的视线扫过了两旁起立鼓掌的人群。
他能极其清楚地感受到那些欧洲老牌演员眼底的惊讶;
能看到得奖呼声极高的法国男演员僵硬的脊背;
能察觉到那些只能用极其勉强的力度拍击手掌的竞争对手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不甘和遗憾。
但是。
这些黏稠且复杂的情绪,没有在他的步子里造成哪怕一毫米的迟滞。
在这个名利场里,同情和谦让是最廉价的废品。
既然那九个全世界最挑剔的评委把最终的结果填在了那张纸上。
既然蒂姆罗斯用伦敦腔念出了他的名字。
那他此刻,就是站在这颗星球最顶端的男演员之一。
不服?
明年带着你的新电影再来。
第81章 感言还没说完,头条便已刷屏(5K)
白时温走到演讲台前。
把沃尔皮杯搁在台面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台下一千多个人看着他。
他看着台下一千多个人。
“谢谢,这是我作为演员收到的最高荣誉,我会珍视一生。”
标准的开场。
翻译同步走了英语和意大利语。
台下礼貌性地鼓了两下掌。
白时温继续。
“同时入围主竞赛单元的男演员们都贡献了极其杰出的表演,有几场戏我在放映厅里看的时候,知道自己做不到……”
说到这的时候,白时温感觉到自己嘴里的肌肉正在僵硬。
不是紧张。
是假。
这些话是他昨天凌晨在床上烙饼时对着手机备忘录打的。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删了改,改了删,来回磨了两个小时。
当时觉得挺好的。
得体、谦逊,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但现在站在沃尔皮杯旁边,头顶吊着追光灯,台下坐着一千多个人,蒂姆罗斯就站在三米外的侧台,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话太得体了。
得体到假。
谦逊是一种美德。
但过于谦逊,就是对评审团的不尊重。
蒂姆罗斯、亚历山大德斯普拉、桑迪鲍威尔,这些人坐在一起讨论、争论、投票。
最后把奖杯递到了他手上。
结果他站上来说“我觉得同场的其他演员都比我优秀”。
那评审团是什么?瞎的?
你是在感谢他们,还是在质疑他们的专业判断?
“……但评审团选择了我。”
“所以我尊重他们的判断。”
“尊重的方式不是站在这里假装受宠若惊,而是告诉你们,我会带着这座杯子,去拍下一部更好的电影。”
掌声起来了。
不是礼貌性的。
白时温等掌声落了一截,才继续。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叔叔,白正勋导演。谢谢您刚才在领奖的时候,由于过度紧张而忘了提我的名字。”
被当场点名的白正勋尴尬地用手捂住了脸。
台下的笑声在放映厅里掀起了第一波声浪。
白时温的目光从白正勋身上移开,落在崔真理身上。
“还要感谢我的搭档崔真理,没有你在电影里贡献的精彩表演,就不会有我今天的奖杯。”
白时温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
“还要感谢我的母亲,尹惠子女士。”
“她这会应该睡了。”
“但我还是想说请为您的儿子骄傲吧。”
“他正站在全世界最古老电影节的领奖台上,周围坐着全世界最好的导演和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