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价在一夜之间,被强行抬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
而《请回答1988》是什么?
是有线台的中等成本群像剧。
申源浩导演又是个抠门狂魔。
他绝对不可能把全剧组百分之八十的演员片酬预算,砸在一个刚刚从欧洲空运回来的新科影帝身上。
剧组根本吃不消这种溢价。
那如果自降片酬呢?
主动跟申源浩说,导演,我不要市场价。给我一个新人的价格就行。
甚至零片酬出演。
我就是想演崔泽。
白时温在脑子里把这个念头转了一圈。
不行。
他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了。
白恩雅他的经纪人。
她的市场价值直接跟白时温的身价绑定,白时温值多少,她就值多少的百分之十五。
朴志勋他的造型师。
现在他简历上写着“威尼斯影帝御用造型师”,这个头衔的含金量能让他在首尔造型师圈子里横着走,前提是白时温的身价撑得起“御用”这两个字。
孙南源他的新媒体合伙人。
Insight现在的核心竞争力就是“跟白时温的独家信息通道”,白时温的身价越高,这条通道的价值就越大。
郑在俊他的音乐制作人。
虽然跟影帝头衔没有直接关系,但“威尼斯影帝的音乐合作伙伴”这个标签,足以让他在音乐圈的议价能力上升一个台阶。
这些人全部绑在白时温这块招牌上。
招牌值多少钱,他们就值多少钱。
如果大哥为了什么狗屁艺术追求,带头自降身价去破坏行规,那就等同于亲手把所有跟着他混饭吃的人的饭碗砸个稀巴烂。
哪怕为了崔泽这个角色再怎么心痒,也不能降。
这不是任性不任性的问题。
是责任。
白时温睁开眼,盯着舱壁看了三十秒。
算了。
昨天刚拿了威尼斯影帝,现在躺在三万八千英尺的高空上操心明年的电视剧选角问题,这也太不尊重沃尔皮杯了。
让它至少风光一段时间再说。
想到这。
他按下座椅侧面的阅读灯开关。
从左手边的储物格里取出一本航空公司配发的空白记事本,以及一支黑色水笔。
拔掉笔帽。
在昏黄的聚焦灯光下想了想。
笔尖落在纸页上,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写下了几行字。
“这是我曾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这绝对不是我的终点。”
“我要成为传奇。”
“我要书写自己的历史。”
“我的名字将流传千古。”
“当我离去,人们会铭记。”
写完最后一个字,白时温把笔帽扣回去。
重新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
有点中二。
不是“有点”。
是相当中二。
这要是被白恩雅看到,她能把这页纸拍下来存进手机相册里,留作未来三十年嘲笑他的核武器级素材。
但那又怎么样?
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在重生后的第一年里,从一无所有走到了威尼斯电影节的领奖台上。
现在在一个没有摄像机、没有记者、没有外人的头等舱隔间里,就着引擎的白噪音和舷窗外的星光,在一本全新的笔记本的第一页上,彻彻底底地自我膨胀个几分钟。
谁管得着?
第85章 接机口的行为艺术
事实上,还真有人管得着。
旁边座位的隔断另一侧,崔真理悄悄睁开了眼。
或许是被旁边的阅读灯光晕刺到了眼皮,也或许,她从飞机起飞开始就压根没有睡着。
她微微偏过头。
刚好看到白时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记事本。
表情很专注。
好奇心先于理智启动了。
他在写什么?
跟自己有关系吗?
第二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崔真理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偷看别人写东西这种行为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但她的身体已经在行动了。
头慢慢探了过去。
脖子伸着,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往白时温手中本子的方向瞟。
航空睡衣的领口因为侧躺太久往一边滑了,露出大半截锁骨,她没顾上管。
此刻,白时温正沉浸在自己写的那六行字带来的某种奇妙的满足感里,余光系统出了故障。
因为人在极度专注的时候,大脑会自动关闭周围环境的感知通道,把所有的处理资源集中到正在注视的那一个点上。
但鼻子没有。
一缕很淡的气味飘了过来。
白时温的鼻腔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大脑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信息匹配。
崔真理。
在旁边看。
“啪”
光速合上本子。
白时温转过头。
崔真理的脑袋距离他不到三十厘米。
两双眼睛在阅读灯的暖光里对上了。
“是歌词吗?”她眨了一下眼。
“?”
“你写在本子上的那些是歌词吧?打算发新歌了?”
其实这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几句极度中二的“流传千古”和“成为传奇”,跟流行音乐的歌词押韵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但白时温没得选。
承认这几行字是拿来录进伴奏里念经的rap歌词,总好过承认自己半夜不睡觉在头等舱里写青春期少男日记。
“……嗯。”
“那还挺期待的~”
崔真理说完这句话,脑袋缩了回去,重新窝进自己的座位里。
白时温看着她已经缩回去的侧脸。
“你在笑,对吧?”
“没有。”
崔真理转过头,面对着自己那一侧的舱壁。
只露了一个后脑勺给他。
“你就是在笑。”
“真没有。”
后脑勺说话了,声音稳得令人起疑:
“我很认真地在期待你的新歌。”
“……”
他懒得再跟崔真理扯这种毫无营养的鬼话。
把笔记本塞进座位侧面的口袋深处。
塞得很深。
深到他由衷地希望这个该死的硬面抄能直接穿透大韩航空机舱的特种钢板,垂直掉进三万英尺下方的太平洋海沟里。
眼不见为净。
引擎的嗡嗡声重新占据了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