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五分钟。
旁边传来似有若无的哼唱声。
调子是即兴的,不成曲,但歌词白时温听得很清楚。
“我要成为传奇~我要书写自己的历史~”
白时温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的名字~将流传千古~”
“崔真理。”
那边的哼唱声停了。
“再唱就把你从紧急出口扔下去。”
崔真理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彻底笑出了声。
这或许是她近期来,笑得最放肆、最没有形象管理可言的一次。
“……”
“晚安。”
崔真理的笑声收了尾巴。
……
大约过了半小时。
白时温还是没能睡着。
“我要成为传奇”
“我的名字将流传千古”
被崔真理哼成trot之后,这两句话在他脑子里的质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日记”变成了“歌词”。
如果真的写成一首歌呢?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先本能地否了。
专门写一首疯狂歌颂自己丰功伟绩的歌,这个行为实在是太羞耻了,完全超出了他脸皮所能承受的极限。
除非……
在这些极度中二的歌词里,往里硬塞一点其他人的励志故事。
让听众以为这首歌在唱所有人的梦想。
其实他嘛。
他就偷偷夹带一点私货。
混淆视听。
嗯。
这个商业企划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搞头。
回去找郑在俊聊聊。
想到这里,困意终于追上了他。
呼吸开始变长。
意识一层一层地沉下去。
……
九月八日。
下午三点。
仁川国际机场,第一航站楼。
国际到达大厅的出口通道前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朴载元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攥着一支收音麦克风,脖子上挂着那张三千韩元快印店做的Insight工牌。
他的身高一米七三。
在韩国男性里不算矮。
但此刻站在这片由长枪短炮组成的钢铁森林里,他觉得自己像个刚进幼儿园的小朋友。
他数了一下。
从左到右,他能看到的媒体标识至少有三十家。
OSEN、Sports Chosun、Star News、Dispatch……
这些都是娱乐媒体,他认识,不意外。
意外的是后面那几排。
KBS。
MBC。
SBS。
三大电视台的新闻部全到了。
每家至少两台摄像机,ENG记者配齐了灯光和收音,架势跟采访国会议员没什么区别。
再往后看。
《朝鲜日报》。
《中央日报》。
《东亚日报》。
韩国三大报社的文化版记者也来了。
甚至连YTN和联合通讯的人都在。
朴载元往两边又看了看。
媒体区的旁边,被机场安保用铁栏杆隔开的公共区域里,挤着大约两三百名粉丝。
朴载元把目光从粉丝区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备。
一根收音麦。
一个摄影师。
一张工牌。
朴载元又抬头看了眼前方那堵由长焦镜头和ENG摄像机组成的黑色城墙。
他挤得进去吗?
他的提问能被听到吗?
自我怀疑间。
他忽然想起了几天前的一个早晨,自家老板孙南源坐在电脑前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出的那句承诺。
“只要他看到你带着Insight的牌子,绝对会停下来回答你的问题。”
朴载元的目光在汹涌的人潮和胸口之间来回扫了两次。
如果挂在胸前。
在这个几百人互相推搡、拥挤的接机队伍里,这张只有巴掌大的塑料牌绝对会被前面记者的后背挡得死死的。
那就只能让它出现在全世界最不容易被挡住的地方。
于是,他把脖子上的蓝色挂绳摘了下来。
双手拉着挂绳的两端,绕过自己的头顶,在后脑勺的位置系了一个死结。
然后用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卡片,确认没歪。
这应该够显眼了吧。
除非那个新晋影帝不仅近视还附带物理致盲,否则根本不可能错过这个极具视觉污染的标志物。
旁边,Sports Chosun的一个摄影记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
搞这种噱头有什么用?难道看到你额头上贴个牌子就优先回答你的问题?
右边那个端单反的女记者也注意到了。
她把相机从脸前放下来,看了朴载元两秒,然后假装低头调焦距,但眼角的余光明确无误地扫了朴载元的额头两次。
朴载元对这些眼刀子照单全收。
在传媒界。
脸面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点击率才是唯一的尊严。
……
下午三点十五分。
国际到达大厅出口的自动玻璃门,向两侧平移滑开。
等待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闪光灯,在门开的这一瞬像雪崩一样集体爆开。
几百台高功率的闪光灯硬生生把仁川机场宽阔的大厅,照成了手术室级别的无影灯现场。
其密度比威尼斯红毯上的还高。
因为威尼斯的摄影师是按节奏拍的,一秒两三下,讲究构图和时机。
韩国的娱乐媒体不讲这个。
一秒十几下。
全自动连拍。
按住快门不松手。
声音像一群人同时在嗑瓜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正勋。
几家老牌权威纸媒的文化版记者立刻粘了上去。
这些人不关心八卦绯闻。
他们端着录音笔,一边跟着安保的推搡往后退,一边抛出大量关于欧洲独立院线体系、暴力美学溯源以及未来之狮对韩国影史意义的硬核问题。
白正勋还没从长途飞行的疲惫里缓过来,只能被两个机场安保护着,勉强打着太极。
紧接着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是崔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