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一个年薪五亿的经纪人,当然干得不错!”
“三亿,三星和乐天砍掉了。”
“……非要提这个是吧!”
第89章 影帝的凡尔赛祛魅现场
次日。
下午一点。
城北区。
韩国艺术综合学校。
石串洞校区。
戏剧院最高级别的一号阶梯教室里,平时足以把第一排学生吹得盖毛毯的大功率空调,此时已彻底宣告瘫痪。
人实在太多了。
原本只能容纳两百人的空间里,现在硬生生塞进去了将近四百号人。
前排的空地上盘腿坐满了大一大二的新生;两侧斜坡的阶梯过道上甚至找不到落脚的缝隙。
整个空间里的氧气极其稀薄。
后排角落。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表演系男生正扯着领口给自己扇风。
余光里。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人,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滑了进来。
帽檐压得很低,但没用,就算压到鼻梁都能认出来。
他赶忙用手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同学:
“快看,明星学姐来了!”
朋友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过头,眼睛直接瞪大了一圈:
“金高银?她不是这会儿应该在《中国城》剧组里拍戏吗?怎么连她都跑回来了?”
“这还用想。”
黑框眼镜男生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这可是国内唯一一个能私下见到活的二十二岁威尼斯影帝的场合!别说是跟戏组请假,就算是翘班赔违约金,也有大把人想来看看这座神像是怎么喘气的。”
“……也是。”
与此同时。
在阶梯教室中段靠右的第三排。
由于来得极早而成功抢到正规木质座椅的朴素丹,看到了正在艰难往里挪的金高银。
在这所竞争残酷的顶尖高校里,作为同一年入学的10级同期生,金高银是早就凭借《银娇》横扫新人奖的绝对风云人物。
而她自己目前还在试镜商业片屡屡碰壁,只能在各种穷得掉渣的独立短片里打转。
阶级差距是存在的。
但在学校,同期生的革命友谊还算坚固。
朴素丹立刻抬起手在半空中挥了两下。
金高银看到了。
她顺着狭窄得几乎只剩一条线的缝隙挤了过去,在朴素丹拼死霸占的半个座位边缘,勉强挤着坐了下来。
“天哪……”
金高银摘下鸭舌帽,捋了一把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的短发,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同期兼死党:
“你不是也有通告在身吗?怎么也跑来这儿蒸桑拿了?”
朴素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在柳承莞导演的那个《老手》剧组里,加起来连三分钟的露脸镜头都没有。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根本没人关心。倒是你,那位凶神恶煞的女导演,居然肯放你这个大女一号回学校?”
金高银用手背撑着下巴,目光越过前面密密麻麻的后脑勺,注视着前方那张还空着的讲台。
“这种级别的现场,当然得厚着脸皮请假回来~”
“……”
两个人正叽叽喳喳着。
教室前方的侧门被推开了。
所有的交谈声瞬间归零。
崔院长走了进来,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犀利地扫视了一圈下方这张密不透风的人肉网。
“今天的特别讲座,我想不需要我做太多介绍。”
“最近这半个月里,我们戏剧系从大一到大四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厌学情绪,你们开始鄙视形体课,你们开始逃避台词课,你们觉得教科书上的那一套太死板,觉得只要靠直觉和发疯就能演好戏。”
台下的四百号人鸦雀无声。
“所以我今天,把引发这场学院派信仰危机的罪魁祸首,亲自给你们请了过来。”
“让我们欢迎,第七十一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白时温。”
他侧过身,伸手朝侧门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侧门再次被从外面推开了。
白时温走了进来。
黑色圆领T恤,黑色长裤,黑色运动鞋。
没有任何商务正装的加持,也没有做任何高级的妆发造型。
但就是这么穿着最普通衣服的年轻男人,在走进教室的第一步。
全场所有科班的天之骄子瞬间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在阶梯教室里疯狂回荡。
白时温站在讲台旁边,极其坦然地等了十秒钟,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
所有人整齐地坐回了原位。
“大家好,我叫白时温。”
“没有上过大学,当了几年跳舞的爱豆,当了两年大头兵,退伍之后开始演戏。”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学历背景。”
台下有几个人轻轻笑了一下。
“刚才崔院长说我是引发你们学院派信仰危机的罪魁祸首。”
他看了崔院长一眼。
崔院长靠在侧门旁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不置可否。
“这个帽子有点大。但既然来了,我就戴着说。”
“你们中间的很多人认为我靠着《绿头苍蝇》在欧洲拿了影帝,就证明了那种把灵魂完全掏出来、极其痛苦的沉浸式体验派,才是最高级的表演法则。你们觉得基本功是束缚天才的枷锁。”
他停顿了一秒。
“当然,对于体验派能够诞生极其伟大的表演这一点,我不否认。毕竟我现在有那个资格站在这里这么说。”
狂妄,却配着无可反驳的客观事实。
“但有一件我在任何采访里都没有提起过的现实情况,我今天打算免费分享给你们。”
“这部电影唯一的全资出品人和投资方,是我亲妈。制片人、编剧兼导演,是我亲叔叔。”
全场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坐在第三排的金高银,撑着下巴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脸颊。
“这意味着什么?”
白时温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将答案抛了出来。
“意味着在剧组里,我是一个拥有绝对开火权和任性资本的特权阶级。”
“我不需要担心预算超标,不需要担心被替换,因为那个组就是在陪我一个人玩。”
他看着台下那些渐渐变了脸色的眼睛。
“你们可能会觉得这是在炫耀只有家里有产的人,才有资格去做一个纯粹的体验派。”
白时温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体验派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不可压缩的、没有干扰的时间。而时间,在这个行业里,是最昂贵的资源。”
“现在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第一。假设你毕业之后,终于等到了一个好角色。导演要求你演一个赌徒。你决定用体验派的方法,去赌场泡半年。你真的去了,跟那些人一起吃喝,一起输钱,一起在凌晨四点的赌桌旁边抽到手发抖。”
“但是在开机前三天。一个比你长得更漂亮、比你更有天赋、甚至背后有一整个资方在硬捧的新人。直接空降剧组把你顶替了。你这半年的所谓体验,能去换明天的早饭吗?”
台下一片死寂。
连空调坏掉的闷热感都被这种阴冷的现实感冲散了。
“第二。恭喜你没有被换掉。你极其完美地成为了那个角色。你奉献出了你二十几年生命里最癫狂、最炸裂的职业生涯最佳表演。”
“可电影上映后,排片三天就撤了。观众不买账,票房惨淡,你的表演被淹没在一部没有人看的电影里。”
“那你还有信心,为下一个角色再去体验一年半年吗?”
“你付得起这个时间成本吗?你的房租谁交?你的父母愿意再看着你消失半年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是极其绝望的未知。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给出的最终结论就是”
“顺势而为,因时制宜。”
“如果你进的是一个拿了剧本十分钟就要直接喊开拍的日日剧组,你脑子里那些所谓的体验派神功就是毫无用处的废纸。这时候能救你命的,只有你们崔院长强调的那套枯燥、刻板、靠肌肉记忆形成的形体和台词基本功。”
“不要去盲目地推崇甚至神化某一种表演方法,而是要根据你自身的地位、剧组给你的筹备周期,以及你银行卡里的余额,来做最有效率的方法选择。”
“靠着纯粹的方法和控制技巧拿下影帝影后的人,一点也不比体验派的疯子少。”
“以上就是我要说的全部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