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脸不大,招牌是红底金字的中文,下面贴着一行韩文小字翻译。
门口摆着两盆绿萝,叶子长得茂盛,垂到了台阶上。
“这里?”
“嗯!”
白时温把车停在路边,拉了手刹,熄了火。
两个人下车。
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厨房方向飘出一股炒菜的油烟味,里面夹着花椒和干辣椒被热油炸过之后的那种又麻又香的刺激性气味。
白时温的鼻腔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信号的评级是:有戏。
“哎呀!雪莉来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华夏阿姨,满脸笑容,操着浓重东北口音的韩语。
“阿姨!”
崔真理笑着走到柜台前。
“瘦了。又在减肥?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能不吃饭”
阿姨数落到一半,目光越过崔真理的肩膀,落在了后面那个正站在菜单墙前面仰着头研究菜品的男人身上。
“男朋友?”
崔真理回头看了一眼白时温。
他这会儿正皱着眉头,专心致志地在“水煮牛肉”和“辣子鸡”的图片之间做着艰难的长考。
大概率根本没开雷达听这边的话。
崔真理把头转回来,朝阿姨摇了摇。
“还不是啦。”
阿姨老道地捕捉到了句子里的“还”字,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哦~~~~那你加油啊。”
崔真理的耳尖迅速红了一截。
跟威尼斯那个晚上,被白时温在餐桌上指着唱“Oh pretty baby”时的红法很像。
但程度轻一些。
大概七成。
“阿姨!包厢有空的吗?”
她赶紧切换话题。
“有有有,里面那个。”
阿姨抓起两本菜单,领着两个人往里面的包厢走。
推开磨砂玻璃门,一张四人桌,上面铺着塑料花纹桌布,桌角压着一罐牙签筒和一瓶镇江香醋。
阿姨把菜单放在桌上,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冰水。
崔真理在他对面坐好,两只手捧着水杯,看着白时温翻菜单的样子。
“水煮牛肉,辣子鸡,糖醋肉,回锅肉,酸辣汤。”
白时温合上菜单,总共用了不到十秒。
崔真理眨了一下眼。
“你不看看蔬菜类的?”
“你点。”
崔真理翻了一下菜单。
“那加一个干煸四季豆吧,再来一个炝炒土豆丝。”
她合上菜单才反应过来。
两个人吃七个菜好像有点太多了。
但一想到白时温的进食能力,崔真理心里那点浪费粮食的负罪感就释怀了。
阿姨拿笔刷刷记好,推门出去了。
白时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具荷拉最近怎么样?”
“荷拉欧尼?她们组合去日本开巡演了,前几天还给我发了排练的视频。”
崔真理说着掏出手机,翻了两下相册,想找那段视频。
白时温摆了摆手。
“不用,她过得好就行。”
崔真理把手机放回去了。
“你跟金栽经有联系吗?”白时温又问。
崔真理点头。
“昨天晚上我们还聊了天。”
“她怎么样?”
“有点忙。”
崔真理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替朋友高兴的明快。
“据说是因为一个媒体发了一篇我们红毯服装是她设计的报道,有了曝光。被OnStyle的《Get It Beauty》邀请当固定MC了,搭档是刘仁娜欧尼。”
她掰着手指。
“另外还在MBC的独幕剧《Turning Point》里演了一个配角,据说还要客串《没关系,是爱情啊》呢,最近还在跟组合跑大学校庆祭。”
“哦。”
白时温把冰水杯搁回桌上。
他原本是打算等从威尼斯回来之后,联系金栽经,请她全职担任自己团队的视觉总监。
威尼斯红毯那套手工定制的礼服,已经足够证明她的水平。
造型审美、面料选择、工艺执行力,全部过硬。
但现在一看人家事业已经借着红毯礼服的东风开始回春了,就直接打消了这个断人前程的念头。
……
门被推开了。
水煮牛肉先上。
红油铺了满满一层,牛肉片在油面底下影影绰绰地冒着热气,上面撒着一层被热油泼过的蒜末和干辣椒碎,花椒粒一颗一颗地镶嵌在红油表面。
香气是炸弹式的扩散。
从被搁到桌上的那一秒起,整个包厢的空气成分就被改写了。
白时温拿起筷子。
从红油底下捞起一片牛肉。
薄,大,边缘微卷,挂着一层浓郁的红油和蒜香。
送进嘴里。
花椒的麻、干辣椒的辣、牛肉本身的鲜、酱料的咸香,四种味道在口腔里同时炸开,炸完之后又融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被拆解的、整体性的“好吃”。
筷子加速了。
从“品尝”模式切换到了“进食”模式。
崔真理单手托着下巴,靠在桌沿上看他吃。
辣子鸡上来的时候,巨大海碗里的水煮牛肉里只剩下了垫底的豆芽和白菜。
等糖醋肉上桌时,本来满满一盘的辣子鸡,现在只剩下一堆被精准筛选过的干辣椒壳和花椒。
阿姨看了一眼白时温。
又看了一眼崔真理面前没动过的筷子。
再看了一眼白时温。
有些凌乱。
她默默撤走了空盘,把糖醋肉放在桌上。
退出去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带上了门。
门外面隐约传来她对厨房喊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老张,加量”之类的。
……
阿姨再进来送土豆丝的时候。
白时温开口了。
“阿姨,两碗米饭。“
他顿了一下。
“菜有点咸。”
阿姨看了一眼桌面。
六道菜。
四道已经见底了。
菜如果真的太咸,正常人的反应是少吃两口,喝几口水,放下筷子。
而不是在消灭了四盘菜之后,追加两碗米饭来中和咸度。
这个逻辑……
阿姨在脑子里转了一下。
没转通。
“好,两碗米饭马上。”
崔真理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