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堂哥恋爱了,会对今天刚谈好的代言产生影响吗?”
徐恩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干脆地开启了法务答疑模式。
“合约里有一条核心的形象保证条款。”
“大意是指艺人在代言期间,必须维护良好的公众形象。如果因为个人行为导致品牌方遭受名誉损失。品牌方有权单方面解约,并要求艺人退还代言费外加支付巨额违约金。”
“个人行为的范畴,合约里列了几个大类。犯罪、吸毒、酒驾、暴力事件,这些是硬性红线,没有任何讨论空间。”
“但比较模糊的是'不当言论'和'负面舆论事件'这两个口袋条款。什么叫不当,什么叫负面,合约里没有给出精确的定义。定义权在品牌方手里。”
“至于恋爱。”
“以白先生目前的公众形象和国民好感度,一段正常的男女交往,不会被品牌方强行定义为‘负面舆论’,从而去解约一个绝对的现象级摇钱树。”
“除非。”
“除非什么?”白恩雅急忙追问。
“除非对方本身就是一个极度敏感、且随时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争议性人物,比如金敏喜,比如韩孝周。”
争议性。
白恩雅想了一下。
崔真理的名字跟这三个字之间的距离近到重叠。
如果在几天前。
她看到堂哥和真理欧尼在一起的实锤,绝对举双手双脚赞成。
她也衷心地希望那个被网暴到几乎窒息的漂亮姐姐,能找到一个无论如何都会挡在她前面的避风港。
也乐于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栽在感情里。
那是属于十八岁女孩的、纯粹且带着粉红色滤镜的浪漫祝福。
但现在。
她是白经纪人。
年薪三亿本来可以是五亿的,被堂哥砍了两个品牌的经纪人。
而经纪人的职责,不是替艺人祝福他的爱情。
唉。
白恩雅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如花般的年纪里,刚刚装进去了一副四十岁社畜的疲惫。
正打算开口问徐恩珠“如果品牌方要求启动形象保证条款,有没有什么法律层面的补救手段可以提前布局”时。
手机在豆腐汤碗旁边的桌面上嗡嗡地转了半圈。
白恩雅赶忙捞起来。
来电显示。
堂哥。
“堂”
“立刻发表一份声明。”
“……什么?”
“内容指Insight造谣,要求其立即删除文章并公开道歉。如不执行,将委托律师发函追究法律责任。”
说完。
挂了。
从接通到挂断总共不超过八秒。
白恩雅举着手机,嘟嘟声在耳边响了三下,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脑子里有无数个问号在同时旋转。
那篇文章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两个人深夜从电影院一起出来?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要让她去锤自己家的媒体?
如果是半真半假……
白恩雅的脑子开始冒烟了。
她想打回去问。
手指已经按到了拨号键上。
但停住了。
堂哥的电话打过来只说了两句话就挂了。
这意味着“不要问,照做”。
行。
不懂就不懂。
先干活。
她打开白时温的官方Instagram账号。
新建帖子。
文字输入框。
光标闪着。
咬着下嘴唇想了五秒。
开始打字。
把这辈子知道的最严厉的措辞全用上了。
“不实报道”“恶意捏造”“严重侵害当事人名誉权”“立即删除全部相关内容并公开道歉”“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一切权利”。
每一个词都是从SM练习生时代看过的无数份公司声明模板里学来的。
万万没想到。
学以致用的第一次,是替自己的堂哥锤自己家的媒体。
打完了。
给徐恩珠看了一遍。
徐恩珠改了两处措辞。
把“恶意捏造”改成了“蓄意捏造”,把“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一切权利”改成了“已委托金&张律师事务所。”
白恩雅把修改后的声明最后看了一遍。
措辞铿锵。
逻辑严密。
杀气十足。
点了发布。
声明上线了。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急死了。
到底谈没谈啊。
她太想知道了。
但她更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隔壁桌那两个男人还在讨论。
“我觉得雪莉跟白时温挺配的。”
“配不配关你什么事?人家的事。”
“我就说说……”
白恩雅闭上了眼。
配。
她心里说。
特别配。
但配不配是一回事。
能不能配是另一回事。
这中间隔着的那条线,叫做四十亿韩元的代言合同。
……
城北区。
崔真理租的那间小公寓楼下。
黑色嘉年华停在路灯照不到的位置。
白时温靠在驾驶座上,右手举着手机。
刚才挂掉白恩雅电话挂得那么急,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的电话就没停过。
一通接一通。
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从陌生变成熟悉,又从熟悉变成“这人怎么也有我电话”。
第一通是《朝鲜体育》的副总编。
“白先生,Insight那篇恋情报道,是事实吗?”
“造谣。”
第二通也是同样的套路。
“造谣。”
第三通。
第四通。
第五通。
第六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