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表情挂着“我为什么要接你这个电话”的无奈。
“欧尼,我挂了。”
“等”
崔真理怕她再说出什么让自己血压飙升的话,赶紧抢在具荷拉张嘴之前把所有的告别词压缩成了一句不换气的连珠炮:
“再见欧尼巡演加油爱你拜拜!!!”
手指在屏幕上精准地点中了红色的挂断键。
具荷拉的笑脸、酒店房间的窗帘、丸子头上晃动的发圈,全部被一块黑色的屏幕替代了。
安静了。
崔真理把手机扔在了枕头旁边。
仰面躺着。
具荷拉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
“你不抓紧,他到时候就被别人抢走了。”
她突然想到达达里奥。
那是她第一次产生一种非常不理性的、说不清楚来源的情绪。
比嫉妒轻一点。
但比“无所谓”重很多。
崔真理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以下。
唉。
躺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九月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一瞬间把整个房间从深夜模式切换成了白天模式。
光线打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眯了眯眼。
城北区的街道还很安静。
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远处有一辆送货的面包车慢慢驶过。
崔真理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本子。
这个本子她买了很久了。
练习生时期就买了。
偶尔会往里面写一些东西。
SM的作曲家们把这种东西叫“情绪素材”。
写下来不一定会用,但写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整理。
崔真理把本子翻到一页空白的位置。
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
坐在床边。
本子摊在膝盖上。
她看着那张空白的横线纸,笔尖悬在上方。
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
也没有想好。
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一团东西涨得太满了,如果不找一个出口放出去,它会一直在里面撞。
笔尖落在纸面上。
///
在我最狼狈不堪之时
你予我极致温柔庇护
这份深情远超我所配得
当我身陷炼狱受尽煎熬
你予我希望伸手相援
教会我爱人之前先要学会与自己和解
当我迷惘沉沦跌入低谷
你总能洞悉我所有苦楚
悄然降临将我救赎
你究竟是如何拥有这般超凡力量的
宛如超人
让我百思难解
///
笔尖在最后一笔上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划出了横线的范围,一直拖到了纸页的边缘。
崔真理的手停了。
把笔搁在本子上。
低头看着那些字。
一行一行地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合上了本子。
笔夹在最后写字的那一页里,当书签用。
她弯腰,把本子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合上。
崔真理坐在床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几棵开始泛黄的梧桐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脚背上,暖暖的。
“超人啊……”
三个字从她的嘴唇上飘出来,在九月的晨光里转了一个小小的弯,然后消散了。
但写在本子里的那些字不会消散。
它们会留在那个抽屉里,夹在笔和封面之间,安安静静地躺着。
等着某一天被翻出来。
变成旋律。
变成歌。
或者什么都不变成。
就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在一个普通的九月早晨,把心里涨得太满的东西倒进了横线纸里。
仅此而已。
……
延南洞。
上午十点。
白时温醒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
客厅的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白恩雅的字迹,圆乎乎的:
“堂哥,我跟徐律师去现代汽车总部了。”
白时温把便利贴揭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左手摸过手机,拇指划开屏幕。
Naver热搜。
#白时温崔真理#的词条已经从第一掉到了第七。
热度在退。
点进去扫了一眼。
叙事框架稳得很。
“造谣被锤”的定性已经被各大主流媒体反复确认,没有翻车的迹象。
退出Naver。
点开KakaoTalk未读消息。
【叔】:下次带女孩子出去注意点。
白时温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两遍。
“女孩子”三个字用的含义极其丰富。
【孙南源】:Insight后台今天的日活反而涨了23%!黑红也是红啊!
这人的心态倒是稳得一批。
他把手机扔回洗手台边,漱口,洗脸,换了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和牛仔裤。
出门之前从玄关的架子上拿了一只黑色口罩戴上。
下楼。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合井洞,谢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口罩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眉毛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