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人声呢?”
白时温想了想。
“前半段压着唱,副歌打开。”
“词?”
“先不管词,先做旋律和编曲骨架。”
郑在俊点头。
“你哼。”
白时温靠近一点。
闭上眼。
把脑子里那段旋律,从记忆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拖出来。
第一遍不完整。
第二遍顺了一点。
第三遍,郑在俊已经开始跟着在MIDI键盘上找音。
低音区先压下去。
一个沉重的根音。
再加一层失真边缘的合成器。
然后是鼓。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车轮碾过地面。
白恩雅坐在角落的折叠凳上,看着两个男人一个哼,一个敲,一个皱眉,一个点头。
她突然有一种非常荒谬的感觉。
一小时前,他们还在烤肉店跟朴赞郁、奉俊昊、宋康昊喝酒。
半小时前,他们还在出租车上讨论美国版权法。
现在,他们坐在合井洞一间四十平米的工作室里,准备给现代汽车做广告曲。
这个行业到底有没有正常节奏?
没有。
白时温没有。
他从威尼斯回来之后,人生就像被人按了三倍速。
郑在俊敲了大概两分钟,停下。
“这样?”
他按下播放。
一段粗糙但已经有轮廓的低频riff从音箱里压出来。
不是完整的歌。
只是骨架。
但气质已经出来了。
沉。
冷。
往前滚。
白时温听完,点头。
“就这个方向。”
郑在俊转头看他。
“歌名想了吗?”
“Way Down We Go。”
郑在俊点了下头,没评价这个名字土不土,也没问是不是现编的。
“继续吧。”
他说。
然后两个人继续磨。
白时温负责哼、改、删、再哼。
郑在俊负责把那些旋律骨架和情绪关键词,翻译成真正能站起来的编曲结构。
白时温可不是那种“我说不明白但你应该懂”的甲方。
相反,他对声音的要求常常精准得过头。
“这里不要亮。”
“再压一点。”
“鼓别炸开。”
“人声进来的时候,不是冲出来,是从后视镜里慢慢追上来。”
这种描述,对普通制作人来说可能像天书。
但郑在俊偏偏能懂。
角落里。
白恩雅坐在那张折叠凳上,本来还强撑着精神,想假装自己也是这场创作会议的一部分。
结果撑到十二点五十,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一点钟方向。
两点钟方向。
三点钟方向。
最后彻底睡着了。
手机还攥在手里。
屏幕黑了。
人歪在墙边,睡姿很不经纪人。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白时温从工作台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恩雅。”
没反应。
“白恩雅。”
还是没反应。
郑在俊在旁边笑了一声:
“睡挺沉。”
白时温起身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恩雅一个激灵,猛地睁眼。
“签!哪里签!”
“……”
白时温看着她。
“回去睡。”
白恩雅愣了两秒,才把灵魂从现代汽车和KB银行的合同里抽回来。
“啊?”
“明天SK电讯总部见。”
白时温把她的手机从手里抽出来,塞回她外套口袋里。
“现在,回去。”
白恩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十四分。
她又看了一眼工作台屏幕上那堆花花绿绿的音轨。
“你们还要继续?”
“嗯。”
“到几点?”
“看情况。”
白恩雅打了个哈欠,拎起包,跟郑在俊摆了摆手,晃晃悠悠地下楼去了。
门一关上。
他们继续。
凌晨两点,verse的旋律全部落实了。
凌晨三点,副歌的编曲骨架搭完了。
凌晨四点,bridge的间奏处理完了。
白时温进录音间试唱了一遍完整的demo vocal。
从头到尾,三分四十二秒。
郑在俊在控制台后面听完,直接按了倒带,又听了一遍。
听完第二遍。
竖了一下大拇指。
跟上午那首《Legend》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