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粗混。
郑在俊把所有轨道的音量平衡调了一遍,EQ粗扫了一圈,把人声的高频毛刺压了一下,低频的浑浊感清了一层。
不是最终混音。
是能拿去给甲方听的demo级别的粗混。
够了。
五点二十七分。
导出。
WAV格式。
文件名:ASLAN_WayDownWeGo_demo_v1_0911。
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直接横着倒进了旁边那张旧沙发里。
“……我先死十分钟。”
他说完这句就没声了。
五秒后,鼾声起来了。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没叫。
起身去了卫生间。
冷水洗脸,漱口,顺手把头发往后捋了捋。
镜子里的人眼底有一点熬夜后的红血丝,但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出来的时候,郑在俊还在沙发上睡得像一具被榨干的尸体。
白时温把demo传到手机后。
出门。
……
SK电讯那边的合约签得更快。
季度短约,代言金额三亿韩元,品牌调性和曝光渠道都很好。
徐恩珠负责最后确认竞品排他条款,白恩雅负责商务口径,白时温进去签字、握手、出来,全程照旧。
白时温签完出来,连一口气都没歇,直接又上车。
目的地。
现代集团。
……
现代那边接到电话的时候,原本以为白时温是来沟通广告拍摄细节的。
结果他到场之后,直接说了一句:
“demo做好了。”
会议室里那位昨天提出“广告曲”建议的品牌营销总监,明显愣了一下。
“做好了?”
“嗯。”
“……这么快?”
“提前交货应该不扣分吧。”
营销总监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白时温按下了播放。
前奏从iPhone的扬声器里流出来。
灯没关。
窗帘也没拉。
是标准的商务会议环境。
也正因为如此,当那段沉重、低压、带着暗色金属质感的前奏从扬声器里滚出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像被往下压了一寸。
像一头大型猛兽踩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穿过黑暗,朝着你走过来。
然后鼓声进来。
再然后,人声进来了。
副歌一打开,整个画面感一下就立起来了。
不是年轻人开快车的那种炫耀式速度感。
是成熟、冷静、昂贵,且能确信自己压住全场的推进感。
歌放完。
对面的营销总监先搓了一下手臂。
“起鸡皮疙瘩了。”
这不是在客套。
是真的起了。
“听起来……像一头优雅的狮子,在黑暗里盯着猎物。你不动,它不动。你动了,它比你快。”
“这个气质跟阿斯兰的品牌定位,简直是……”
他没说“天衣无缝”“相得益彰”这种俗气的词。
但意思到了。
白时温看着他。
“您觉得哪里需要修改?”
营销总监想了想。
“我个人觉得不需要。但这个决定我一个人做不了。”
他站起来。
“请跟我来。”
……
现代汽车总部大楼十七层。
品牌战略部的大会议室。
六米长的橡木桌,两面落地玻璃墙,天花板上嵌着四组丹麦品牌的吸顶音箱。
营销总监把品牌战略部、创意部和市场推广部的核心成员临时召集了过来。
一共九个人。
加上白时温和白恩雅,会议室里坐了十一个人。
“各位,白先生为阿斯兰做的广告曲demo。先听一遍。”
营销总监把U盘插电脑,连上了会议室的音频系统。
播放。
丹麦吸顶音箱与iPhone扬声器播放出来的效果天差地别。
低频的细节被音响全部被释放了出来。
底鼓的每一次击打都像是从地板底下传上来的震动,失真吉他的riff在空气中切出了一道有实体感的纹路,白时温的人声从音箱里流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有三个人的脊背同时绷直了。
副歌段落。
“Way down we gogogo”
下行旋律在吸顶音箱的全频段回放下,展现出了iPhone扬声器根本无法呈现的维度。
声音从天花板上方往下压,压到桌面,压到地面,压到每个人的胸腔里。
三分四十二秒。
播完了。
九个人里,有八个在沉默。
第九个人开口了。
一个坐在桌子最末端的男人。
棕色头发,深眼窝,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
Ryan Mitchell。
现代汽车全球品牌战略部的驻韩顾问。
美国人。
底特律出身。
之前在通用汽车的北美品牌部干了十年,被现代挖过来负责海外市场的品牌调性把控。
他用英语说了一句话。
“这是韩国人做的?”
营销总监转头看了他一眼。
Mitchell摘下眼镜,用衬衫的下摆擦了一下镜片,又戴回去。
“我的意思是”
他的视线从音箱移到了坐在桌子另一端的白时温身上。
“这首歌的底色是纯正的美国南部蓝调摇滚。失真吉他的音色处理方式、鼓点的律动逻辑、人声跟编曲之间的空间关系……全部是纳什维尔和孟菲斯那一脉的DNA。”
“一个韩国的音乐人做出这种东西……这感觉不亚于一个德州牛仔突然拿出一首极其地道的韩国民谣,还唱得字正腔圆。”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
Mitchell继续说:
“而且最夸张的不是风格,是速度,不到二十四小时不,也许实际上更短就把这个完成到这个程度,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白时温没接这个话茬。
他怕自己一旦顺嘴说出“其实真正有效工作时间大概只有五个小时”,对方接下来就会产生一些不太好解释的联想。
比如:这么厉害你之前怎么糊成那样?
这种问题没法答。
总不能说,因为我是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