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没有跟着他的目光。
而是给到门外。
一只手正握着把手。
黑屏。
吉他的余音在黑暗中荡了两秒。
然后也消失了。
白恩雅抱着抱枕,缓了大约五秒,才转过头。
“堂哥,怎么样?”
“不错。”
“就这?”
白时温看着已经黑掉的电视屏幕,想了想。
“冷暖色调把情绪的割裂感呈现得很好。”
“……”
谁跟你聊调色了!
我是说那个吻!
那个如果真理欧尼看到绝对会心梗的吻!
那个李知恩前辈手臂绕着你脖子,你手还落在人家腰上的吻!
那个成片里被黄导演剪得像真谈过一样的吻!
白恩雅在心里疯狂咆哮。
但她没胆子明说。
只能默默地把抱枕搂紧了一点,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播放器支架。
白时温没理会她千回百转的内心戏。
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拨通了黄秀雅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
“导演,您休息了吗?”
“没呢。”
黄秀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起来一点都不像要睡的样子。
“看完了?”
“嗯。”
“怎么样?”
“整体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你说。”
“李知恩夜店那段,拍的是不是有点太性感了?”
白时温问得很直接。
他清楚韩国娱乐圈对“国民妹妹”这个头衔的道德苛求。
夜店、浓妆、锋利眼线、雪白大腿、被男人围观的画面放在一起,冲击力太强。
强到可能引发舆论反弹。
“这样会影响到她的形象。”
白恩雅:“……”
她缓缓抬头,看向白时温。
不是。
堂哥。
你看完这支MV,最大的问题是这个?
黄秀雅显然也没想到白时温第一个反馈点会落在这里。
过了两秒,她问: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
白时温回答得很快。
黄秀雅是拍情绪的大师。
没有在背景里塞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隐喻和政治地雷,没有过度炫技,也没有把一支分手歌拍成社会论文。
技术层面,他挑不出毛病。
黄秀雅那边笑了一下。
“知恩的问题不是问题。”
“什么意思?”
“她长大了。”
“长大?”
“嗯。”
黄秀雅的声音放缓了一点。
“长大的孩子向世界宣布的方式就是告别过去。国民妹妹的称号,知恩是不想背一辈子的。”
白时温听完,想了想。
懂了。
“长大的孩子向世界宣布的方式就是告别过去”这句话放在崔真理身上也成立。
她们都在最年轻、最漂亮的年纪,被韩国严苛的造星工业套上了一个完美的壳子。
一个叫“国民妹妹”。
一个叫“人间水蜜桃”。
然后,她们都被这个壳子勒得喘不过气,都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向世界宣布、自己长大了。
可以说是叛逆。
也可以说是自我觉醒。
“那我没问题了。”
白时温说完,听筒那边安静了几秒。
黄秀雅像是确认他已经真的理解了,才笑了一声。
“真没问题了?”
“嗯,尾款会通过工作室向您交付,辛苦了。”
“好,合作愉快。”
黄秀雅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
“好。”
电话挂断。
白时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在心里给这位导演打了个很高的分数。
她知道怎么把艺人的形象边界、歌曲情绪和观众理解放在一起处理。
这很难得。
《Love Yourself》这种歌,如果拍浅了,就是一支漂亮但无聊的分手MV。
如果拍偏了,就会把李知恩拍成廉价反派。
但黄秀雅没有。
她把女主角拍得虚荣、危险、被注视,却又没有完全剥夺她的复杂性。
还能顺便兼任一下艺人的心理分析师。
能长期合作。
白时温想了想。
重新拨通黄秀雅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
“怎么了?”
白时温开口:
“黄导,《Way Back Home》这首歌您知道吧?”
“知道。”
黄秀雅语气里带了点笑。
“你第一首真正意义上火的歌嘛。”
“您帮我把这个MV也拍了吧。”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现在?”
“不急。”
白时温说。
“我不出演,时间比较紧。您随便拍。”
黄秀雅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不出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