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条情绪对了。
身体也对了。
可镜头里,她抱住的动作太重,直接把白时温往后带了半步。
思悼世子此时不能退。
他这一退,整场戏的锋利就没了。
第七条。
场记板再次举起。
“《思悼》,夜雨闯宫,一镜七条。”
啪。
“开始。”
雨声重新压下来。
白时温从黑暗里走出。
踹门。
接刀。
前行。
侍卫跪地。
起身。
刀声。
所有节奏都和前几条一样。
可他整个人比前面更冷。
文根英从侧门冲出来。
她按照排练好的节奏,准备在白时温身前两米的位置停下,跪下,抱腿,开口。
但她没等来这个机会。
白时温在她冲过来的瞬间,一记窝心脚,直接把她踹倒在湿透的石板地上。
片场所有人全部僵住。
文根英匍匐在地上,却还是没忘记准备说台词。
可刚仰起脸,看见的不是丈夫,而是一柄真切对着她的刀。
雨水顺着刀身往下淌,落在她的鼻尖。
文根英是真的被吓住了。
吓到台词卡在喉咙里说不出。
可这一卡,反而对了。
世子嫔此时该说什么?
劝。
求。
哭。
都没有用了。
她面前站着的,不再是那个还能被妻子拦下来的丈夫,是一个已经把刀带进宫里,准备去杀自己父亲的疯子。
白时温收回视线。
刀尖垂下。
他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侍卫一步步跟上。
脚步声在雨里压过去。
镜头没有立刻追随白时温。
而是停在世子嫔身上。
她跪坐在湿透的石板地上,头发贴在脸侧,望着那群人离开的背影。
远处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雨还在下。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整个人坐在那里,像刚刚终于明白,自己嫁给的不是一个可怜的丈夫,而是一场已经没人能拦住的灾难。
“Cut。”
李俊益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喷水车暂停。
雨声停下后,片场忽然静得有些不适应。
文根英还坐在地上。
工作人员赶紧拿着毯子冲过去。
她接过毯子时,手还在轻微发抖。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冷,更多是那一下猝不及防的恐惧还没散干净。
……
李俊益按下回放。
监视器里那一脚出来的时候,副导演下意识把头凑近了一点。
画面里。
白时温没有任何预备动作。
他往前迈的脚步直接演变成了那记窝心脚。
干脆。
不留情面。
完全不像剧本写的“被妻子拦住、停顿、对峙、推开”。
但奇怪的是,画面看着不违和。
李俊益把回放又看了一遍。
他能看得出来白时温这一脚是即兴表演。
而且不只是人物即兴。
还有一点演员本人被反复重来磨出的真不耐烦。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镜头成立。
电影不是纪录片。
它讲的是用最短的镜头,让观众看见最多的故事。
正史和剧本里,思悼与世子嫔之间本就不存在什么爱情幻觉。
这一脚非但没有破坏夫妻关系的悲剧,反而把两个人之间那种长期压抑、恐惧和疏离,直接踹到了观众面前。
更妙的是,它给了世子嫔之后转身去和思悼生母联手告发的动机。
原本这条线至少还要补几场夫妻争执、世子嫔深夜惊惧等镜头。
现在不用了。
白时温这一脚,等于替导演剪掉了至少三天的工作内容。
“这条过。”
他朝副导演点了一下头。
“下场戏准备。”
副导演愣了半秒,立刻举起对讲机。
“过了!下场戏准备”
白时温这才走过去,朝文根英伸手。
“抱歉,前辈,刚才没提前说。”
文根英抬头,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
胸口被踹的位置不算特别疼。
但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以为白时温要杀她。
“没事。”
顿了顿,她又笑了一下。
“你刚才那一脚,挺像真的。”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收力了。”
文根英:“……”
她本来还想夸两句。
现在忽然不想夸了。
……
下一场戏,李俊益没有再把节奏拖得很细。
思悼世子的侍卫先一步冲进宫门,把值守的宫人和侍卫尽数放倒。
雨还在下。
血被雨水冲开,沿着石板缝往外漫。
思悼世子提着刀,带人一路闯到英祖寝殿前。
就在他即将破门而入的时候,窗纸上透出烛火剪影。
英祖的身影坐在窗内。
而他对面,是小小的世孙思悼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