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呼呼。
Round and round,转啊转。
Warning Warning。
Empty Empty。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自己站在麦克风前面唱出这些词的画面。
“叮咚叮咚~”
画面太惨烈了,他甚至不忍心模拟第二遍。
怪不得。
怪不得刚才读的时候后脖颈发凉。
不是词写得不好,是词写得太“她”了。
这些歌词放在IU嘴里唱,是灵动的、俏皮的、用可爱包裹着孤独的。
放在他嘴里唱,是车祸。
一个从催收公司体验生活回来的、刚演完暴力电影的男人,对着麦克风轻声细语地“叮咚滴答Ding-dong Tick-tack”。
不是反差萌。
是精神污染。
白时温盯着那张歌词截图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从脑子角落里冒了出来。
李知恩不会是看上这首歌了吧?
他没有证据。
但那些叠词、那些拟声词、那种把孤独裹进童谣语感里的写法,怎么看怎么像是给她自己的声线量身定做的。
不过,怀疑归怀疑,他拿不出实锤。
人家确实是按照他的意境来写的,每一句词都扣着他描述的画面,便利店、路灯、易拉罐、凌晨两点,一个没跑。
只不过表达方式是IU的,不是他的。
白时温把手机锁了屏,又解锁,又锁屏。
反复了三次。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纠结动机,先解决技术问题。
他重新拨了郑在俊的电话。
两声,接了。
“白老板。”
“问你个事。”
“说。”
“歌词里那些叠词和拟声词,有没有办法处理?”
郑在俊那边传来椅子吱呀一声响,像是靠回了椅背。
“方案有三个。”
“第一个,人声切片。”
“什么?”
“就是把人声录好之后,不整段用,拿剪刀剪。”
“什么剪刀?”
“……软件上的剪刀。把一句唱好的vocal切成一个字一个字的碎片,然后重新排列、变调、叠加,塞进编曲里当音色用。你听过那种电子音乐里有人声但又听不清在唱什么的效果吧?就那个。”
白时温想了想。
好像确实在便利店和咖啡厅里听到过那种东西。
人声飘在旋律上面,像碎玻璃一样闪,好听。
“这样的话,叮咚滴答那些词就不用我正儿八经地唱出来了?”
“对。切碎了之后它就不是'唱'了,是音效。跟你的声线关系不大,跟我的编曲手法关系更大。”
白时温点了下头。
这个思路能接受。
“第二个方案呢?”
“用你的低音区硬唱正常来说,你这种声线唱叠词会很笨重,但如果我们不追求轻巧,反过来走低音炮路线,用胸腔共鸣把那些拟声词压着唱,效果可能会很不一样。”
“至于第三个方案……”
郑在俊拉长了语调:
“直接Feat. IU。”
“叠词和拟声词全部交给她唱。她的声线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你负责主歌和副歌的叙事部分,她负责那些需要灵动感的hook。两个人的声线一冷一暖,一重一轻,反差拉满。”
白时温靠着沙发,看着天花板。
Feat. IU。
从商业角度看,这是三个方案里杀伤力最大的。
一首新人出道曲,featuring当下最红的女solo歌手,光“IU featuring”就能让这首歌在发行前上一次热搜。
但从实际操作的角度看,这个方案最难。
因为得她愿意。
以他和李知恩目前的关系来看,他开口邀请她featuring,得到的回复大概率不是“好”和“不好”。
而是“请先学会用敬语再来跟我谈合作”。
白时温把三个方案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先按第一个做。”
“人声切片?”
“对。叠词和拟声词全部切片处理,主歌副歌我正常唱。第二个方案的低音区处理可以同时试一下,录两版出来对比。”
“第三个呢?”
白时温想了一下。
“先不考虑。”
“行。”
郑在俊没追问原因: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录?”
“过几天,我叔这边……我得陪着。”
“好。我这边把编曲先往前推,到时候你来直接进棚。”
“行。”
挂了电话。
白时温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
脑子里那三个方案还在转。
最安全的不一定最好。
最炸的不一定最对。
他得录了才知道。
第33章 把声音剪碎,重新拼成呼吸
6月28日,下午两点四十。
白正勋把最后一个时间线上的剪辑点锁定,导出文件。
进度条走了十四分钟。
他就站在电脑前看了十四分钟。
没坐。
倒不是什么仪式感,纯粹是怕自己一坐下去就起不来了。
导出完成。
117分钟38秒。
文件大小4.7GB。
他双击打开,从头看了一遍片头。
画面从黑屏开始。
没有音乐。
只有一个男人含混的骂声,和什么东西撞上墙壁的闷响。
然后是门缝。
一道窄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摄影机的高度压得很低,是幼年尚勋的视平线。
门缝那边,一只男人的拳头正在起落。
地上有一只拖鞋,翻着底朝天。
然后一双小女孩的脚从画面右侧冲了进去。
白正勋关掉播放器。
够了。
后面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妹妹倒下,血从后脑往地板缝里淌。
尚勋抱着她往外跑,母亲在身后追出巷口,刹车声,然后是一声连刹车声都盖不住的撞击。
医院走廊的白光。
心电监护仪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