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以讲难一点。”
“你到底是来上课还是来挑衅的?”
“目前看,两个都不耽误。”
李知恩想把耳机线绕他脖子上。
当然,只是想想。
她还要维持老师的体面。
尽管这个老师今天穿得不太像正经老师。
她把电脑重新转回来,打开另一个工程。
“行,既然你这么能,那我们直接实操。”
文件名很简单。
【Cindy_23_draft】
“这是我给《制作人》里辛迪准备的歌,还没写完,虽然方向有了,但总觉得差一点什么。”
白时温的视线从文件名移到她脸上,又移回去。
“辛迪的歌?”
“嗯,剧里有一段舞台表演,我想自己写。”
“不用剧组指定?”
“我跟作家欧尼谈过了,她同意让我试。”
白时温点头。
李知恩按下播放。
音箱里流出一段很薄的鼓点,节奏不快,然后是她的声音。
“I'm twenty three”
“也许会让你痛苦”
“但是不要错过我”
李知恩的眼角余光看见白时温的视线轻轻抬了一下。
她抢先开口:
“是角色。”
白时温转头看她。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写了。”
“我脸上写的是,这个角色挺会写词。”
李知恩:“……”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三句解释。
包括但不限于:这是辛迪的人设、这是剧本需要、这不是李知恩本人。
结果他没质疑。
他夸了。
这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歌继续往下放。
“我在你的怀中绽放”
“亲爱的,月亮升起我便过去”
“我将会穿上未曾穿过的衣服”
“我将会露出从未展露过的表情”
“……”
李知恩觉得房间里的暖气好像有点太足。
她伸手拿起气泡水,拧了一下瓶盖,没拧开。
白时温接过去,替她拧开,又放回她手边。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比刻意更危险。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两人把《二十三》拆开,又重新装回去。
李知恩删掉了副歌里一段太甜的和弦走向。
白时温建议鼓点再干一点,不要用太多房间混响,让每一下落点都像指甲敲在桌面上。
“贝斯也要往后拖一点。”他拨了一下MIDI键盘上最低的两个键。
“为什么?”
“因为辛迪走路不会赶节拍。她永远比所有人慢一步回头。”
李知恩试着调了一下。
效果立刻出来了。
原本跟鼓组严丝合缝的低音线被她往后拽了半个十六分音符,整首歌的律动瞬间多出一种慵懒的、不在乎的、但又精确控制着节奏的感觉。
《二十三》的最终demo从头播了一遍。
跟两小时前相比,这首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鼓点更冷,贝斯更懒,钢琴动机像叹气,人声不再试图解释任何事情。
整首歌听起来不再像一个二十三岁女孩在说“请理解我”。
更像一个二十三岁的人在说“我不需要你理解,但你会记住我”。
播放结束。
李知恩把耳机摘下来,随手放在键盘上。
“你觉得辛迪坏吗?”
白时温想了一下。
“她只是学会了把别人给她的刀拿在自己手里。”
李知恩转头看他。
白时温也在看她。
这是今晚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对视,近到李知恩能看见他眼睛里映出来的电脑屏幕的蓝光。
她忽然问:
“那我呢?”
“你比她复杂。”
“这是夸奖?”
“她是角色,你是活人。”
李知恩安静下来。
他没有把她当成Cindy。
也没有把她当成国民妹妹、MAMA最佳女歌手、消防设备、或者任何一个别人给她的标签。
他说她是活人。
活人意味着复杂、不可预测、危险、真实。
李知恩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裙摆确实收上来了一点。
她没有去拽。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没想明白。”
白时温看向屏幕:
“哪一句?”
“我将会露出从未展露过的表情,这句。”
他等着。
李知恩没有看屏幕,她转过身,面朝他,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你不是影帝吗?”
“嗯。”
“帮我判断一下,这种表情应该是什么样?”
白时温看着她。
她没有移开目光。
“这是角色分析,也是实操。所以你要配合一下。”
白时温还没来得及回答,李知恩已经靠了过来。
她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房间里的节拍器还在耳机里跳。
分开后,她退开约十五厘米的距离。
耳朵已经红透了,红到连脖子侧面那一小截皮肤都跟着变了颜色,但她的眼神没有躲,直直地盯着白时温。
他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只是问:
“这算教学?”
李知恩的指甲在沙发布面上轻轻扣了一下。
“嗯,你学得太慢……”
她的声音不太稳,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所以我换一种方法。”
白时温看了她三秒。
这三秒里,李知恩想过很多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