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很杂。
能听到好几个人说话。
还有键盘声、投影风扇声,夹杂着白正勋一句有点暴躁的“不是那边,镜头从这儿推过去才像疯了”。
“你人呢?”
“蓝洞。这帮搞游戏的小孩太有意思了,我跟他们聊夜店枪战那场戏的预演方案,他们直接给我搭了个三维空间出来,连子弹弹道都能模拟。”
“我在你工作室。”
“那你帮我把桌上的烟灰缸倒了。”
“……”
说完就挂了。
白时温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结束的通话,站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愣了几秒。
然后把烟灰缸倒了。
……
出门,下楼,重新上车。
“去论岘洞。”
白时温进门的时候,郑在俊正低头鼓捣屏幕上的一串波形。
他敲了两下门框。
郑在俊头都没回,先抬手示意等一下,过了十秒,才摘下一边耳机。
“怎么又来了?”
“搭一首新歌的骨架。”
“等一下。”
郑在俊把面前的工程文件保存了一下,转头问:
“什么方向?”
“日式抒情对唱。”
郑在俊点了点头,手已经搭上了键盘:
“开始吧。”
白时温进了录音棚,把脑海中的旋律哼了两遍。
唱完后,郑在俊问:
“调性?”
“大调,但副歌往小调借一下,不要借太多,点到为止。”
郑在俊的手停了一下。
白时温继续说:
“前奏钢琴别太密,左手低音和主旋律别打架,先留空气感。副歌弦乐推迟半拍再进,靠动态变化做层次,不要靠堆轨。”
郑在俊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最近背着我学什么了?”
白时温被问得莫名其妙。
“动态变化、瞬态、低音冲突、堆轨。你上个月还管混响叫‘那个让声音变远的东西’。”
白时温神色很平静。
“学了点。”
郑在俊的表情立刻警惕起来。
“跟谁学的?”
“随便看看。”
“白时温!”
“嗯。”
“你这样不行,做歌这行最重要的是信任。你不能一边用我,一边偷偷进修准备取代我。”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
“我取代你干什么,我又不会熬夜猝死式混音。”
“那也不行。”
郑在俊很不满:
“你学会了,以后凌晨两点想到旋律,第一个联系的人就未必是我了。”
白时温听完,觉得这人有时候和比伯有得一拼。
“放心。我学编曲是为了减少你被我凌晨叫起来的次数,不是为了让你失业。”
郑在俊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
“这句话听起来像温柔,实际上却像裁员通知的前奏。”
白时温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浪费时间。
“歌。”
郑在俊瞪了他两秒,最后还是转过身,打开了新的工程文件。
搭骨架的过程很快。
钢琴先行,弦乐标记位置,副歌的转调点反复调了三遍。
郑在俊在过程中逐渐忘了刚才的危机感。
开始进入他最擅长的状态,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之间切换得越来越快。
demo成型的时候,郑在俊摘下耳机,安静地听了一遍外放。
“这歌不错。”
“嗯。”
白时温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他起身拿外套,郑在俊立刻警觉。
“有事?”
“嗯。”
“什么事?”
“有约了。”
郑在俊停了两秒,像在给这句话做风险评估。
“男的女的?”
白时温回头看他。
郑在俊面不改色地盯着屏幕:
“我需要评估一下你学编曲的真实动机。如果是为了某个女的学的,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再见。”
“回答我。”
白时温已经走出了工作室的门。
……
《制作人》片场今天拍得很慢。
白时温刚一露面,郑韩特就从拐角那边冒了出来。
“你又来了。”
“什么叫又。”
“你这周来找知恩的频率,已经接近固定通告了。”
“我来拿词。”
郑韩特看着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忍住。
“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白时温没回答。
因为这时候回答什么都不对。
郑韩特叹了口气,把他带到一边坐下,小声说:
“还有一场,拍完差不多就能收。你先等一下。”
白时温“嗯”了一声,坐下。
片场里那场戏还在继续。
门没关严。
偶尔能听见李知恩的台词飘出来。
冷冷的,带着一点辛迪特有的骄矜和不耐烦。
白时温靠着椅背听了两句,觉得她现在进入角色的速度比前段时间快了不少。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最近把现实里的情绪成功挪进去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里面终于传来导演一声“Cut”。
工作人员像终于能换气一样散开。
李知恩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白时温坐在外面,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先接过韩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才垂眼看他。
“又来了?”
白时温抬头看她。
“来拿词。”
“借口。”
“……”
李知恩不紧不慢地把瓶盖拧回去,递给郑韩特。
“我现在肚子很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