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赵明勋,一句一句地说:
“对外发声明崔真理前段时间的休息,正是SM娱乐为了让她以最好的状态备战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而特意安排的调整期。SM娱乐始终高度重视旗下艺人的国际化发展,并将全力支持崔真理出席本届威尼斯电影节的各项活动。”
赵明勋飞速地在A4纸背面记着。
金英敏看了一眼手表:
“通稿今天下午四点之前发。”
“明白。”
赵明勋以为话说完了,正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金英敏坐回办公椅:
“你去联系YG的公关总监和JYP的企划室长。告诉他们,从今天起。”
“只要孙南源还在OSEN当主编一天,我们三大社的任何回归通稿、独家物料、艺人采访、活动邀请,OSEN一个字都别想拿到。”
“让他滚蛋。”
金英敏把笔记本电脑翻开,目光已经移到了屏幕上。
谈话结束了。
赵明勋把A4纸折了两折塞进西装内袋里,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
两小时后。
OSEN总部,代表理事办公室。
“啪。”
一份解雇协议被扔在实木办公桌上,沿着光滑的桌面滑到了孙南源的手边。
“签了。去把你的私人物品收拾干净,半小时内离开这栋楼。”
孙南源盯着那份协议书,冷汗顺着脊柱淌下来。
“理事,我发布的内容对SM非常客气,连一个负面定性的词汇都没有用,全是以‘客观’的角度写的”
“客气?”
代表理事干笑了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他们不需要你客气。他们需要的只是你听话。”
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财务部结账吧。以后也别在媒体圈混了,三大社发话了,全韩国没有哪家媒体敢再用你。”
第61章 跑步机上的天使轮
延南洞,某健身房。
角落里的两台跑步机正轰隆隆地转着。
爬坡模式。
白时温双手离开扶手,保持着均匀的呼吸,步点踩在履带上。
旁边的跑步机上,孙南源两只手死死抓着心率感应扶手,肩膀随着履带的转动一耸一耸的,脖子上的毛巾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大半。
“真……没想到。”
孙南源喘了一大口气,语调被履带颠得稀碎:
“会是……这个结果。”
白时温没看他。
其实今天上午那篇报道刚发出来的时候,他是有些火大的。
通稿太软了。
当初在清潭洞那家日料店里,他明确跟孙南源说过,要发挥媒体的长处,把崔真理塑造成一个“受害者”。
但孙南源大概在三大社的阴影里活得太久,终究没敢把事情做绝。
发出来的稿子,标题写的是“或因个人事由缺席”。
正文更是克制,连“阻止”、“打压”这种词的边都没沾上。
别说受害者叙事了,那措辞客气得简直像是在给SM挽尊。
如果当时SM的公关部神经够粗、态度够硬,完全可以顺着那个台阶往下走,发一个“艺人确实身体不适,遗憾缺席”的声明。
那白时温就白忙活了。
也就是金英敏心虚。
不想在威尼斯这种国际电影节的节骨眼上被扣上一顶“阻碍韩国电影”的帽子,才火速发了那篇“全力支持她去威尼斯”的滑跪声明。
目的算是达到了。
白时温伸手,在显示屏上按了一下,把坡度降了一档。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气喘如牛的孙南源。
一个四十多岁、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的人,因为一篇根本不算狠的通稿,被三大社联合施压,下午刚抱着箱子从公司滚蛋,现在跑到延南洞的跑步机上怀疑人生。
真想计较点什么,突然也就说不出口了。
“你之后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孙南源腾出一只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呼吸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三大社发话了……别说门户网站,就算是哪家报纸的娱乐版……估计也没人敢要我了。”
白时温按下跑步机上的红色停止键。
履带的转速从快到慢,嗡嗡声降下来,最后停住。
他撑着扶手跳下来,拿毛巾擦了一把脸,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履带上艰难倒腾双腿的孙南源。
“如果你还想在这个行业里干的话。”
孙南源两只手抓着扶手,头拧过来看他。
“我跟D社的林局长有点交情,可以引荐你过去。”
孙南源的脚步乱了。
左脚踩空了半步,整个人往前栽,要不是白时温眼疾手快伸了一把,他大概率会以一个“四十三岁中年男人被跑步机弹射”的姿势结束今天。
白时温把他从履带上拽了下来。
“你慢慢想。”
他朝力量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去训练。”
说完就走了。
孙南源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得有两分钟。
然后走到休息区坐下来。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力量区。
白时温正在卧推架下面躺着,杠铃两侧各挂了两片大片,起落之间手臂上的线条绷得很清晰。
孙南源看着他推了一组。
又看着他推了一组。
脑子在转。
D社。
林根浩。
如果白时温真的能引荐他进D社,那是一条稳路。
D社是韩国最大的娱乐独家新闻供应商,三大社再怎么封杀也封杀不了D社。
但自己去了能干什么?
给林根浩打下手?从底层主笔重新做起?
由奢入俭难。
他在主编的位子上坐了这么久,现在让他拿着长焦镜头去地下车库蹲艺人,他干不了。
他看着白时温做完一组,坐起来喝水。
汗从寸头上往下淌,T恤后背湿了一片。
孙南源站起来,走过去。
白时温正在组间休息,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调整呼吸。
“白先生。”
“嗯?”
“你觉得我自立门户怎么样?”
白时温转过头,看着孙南源那张透着中年虚胖的脸。
自立门户。
一个被三大社联合封杀、在媒体圈几乎社死的无业游民,自立门户?
谁给他新闻源?
谁给他发通稿?
“……你该不会是把宝压在我身上了吧?”
“是。”
孙南源没绕弯子。
看谁会红,看谁会塌,看哪条新闻能炸,看哪条新闻会哑。
这是他吃饭的本事。
现在他把这个本事用在了白时温身上。
白时温没说话,重新躺回卧推架下。
两只手握住杠铃,间距与肩同宽,掌根压在滚花纹上。
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