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早上几点到的?”陆明问。
“九点。”
“三个小时干了这些?”
沈璃把记号笔插进口袋:“做HRBP的时候,公司搬过三次家,每次搬家行政那边都拉我当壮丁。拆过网线,搬过服务器,用冲击钻打过墙。这点活不算什么。”
陆明把清单折好收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
“装修的事你们俩分一下工。”他开口,“沈璃负责方案和采购,陆鸢管付款和对账。预算上限五十万,尽量本地解决。工期我给你们十天。”
“十天?”陆鸢叫起来,“哥,我家隔壁老李家装个卫生间都花了半个月!”
“那就找五个老李同时装。”
陆鸢翻了个白眼,把鸡蛋往桌上一放,掏笔记本开始算。
沈璃没废话,点头记下,转身往楼下走,边走边掏手机打电话,声音远远传来:“喂,是县城建材市场吗?我想问一下你们办公家具的批发价……”
大厅里安静下来。
陆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
十一个数字,蓝色圆珠笔写的,刘经理的字不太好看,但每个数字都辨认得清。
他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六声。
“谁?”接通的声音沙哑,带着烟嗓特有的粗粝感。
“王总,您好。我姓陆,云梦投资有限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认识。什么事?”
“想跟您聊聊万家福的事。”
又是两秒的沉默。这次更长,陆明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深深吸了一口烟。
“你哪来的我号码?”
“朋友给的。”
“哪个朋友?”
“这不重要。”陆明靠着窗框,“王总,我知道万家福现在的情况。三楼餐饮关了一半,二楼空铺率超过三成,一楼超市供货商排队上门讨债。您在市里的房地产项目也不太顺利。”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吱呀响的声音,像是有人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到底什么人?”王大发的声调拔高了。
“给你送钱的人。”
这句话说完,电话两头都没声音。
过了大概五六秒,王大发开口了,语气变了,从防备变成了一种疲惫的试探:“你说你是……投资公司?”
“云梦投资,刚注册的。我三天前买下了新城区那栋商业大厦,两千万全款。王总如果不信,可以去房管局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
陆明没催,他有的是耐心。
半分钟后,王大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什么意思,是想投资我还是……”
陆明直言不讳:“王总,我想收购万家福。”
电话那头 ,一声长叹:“哎,说吧,你想怎么聊?”
陆明说道:“见面谈,时间地点您定。”
“明天下午,老城区茶楼街,'清风居',三点。”
“好。”
第16章 收购万家福
凌晨十二点整。
陆明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系统面板准时跳出那行金色的字。
【今日发放金额:60,024,700元已到账】
【账户余额:300,173,500元】
三个亿。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三个亿躺在卡里,他这几天总共花出去两千二百多万,剩下的全是数字。
这钱放在卡里一天,就浪费一天。
睡不着。
他坐起来,打开备忘录,把白天搜集到的关于万家福的信息一条条列出来。
万家福购物广场,占地约四亩,建筑面积六千平米左右,三层。
五年前建成开业,总投入约五千五百万。
当前经营状况:一楼超市勉强维持,二楼服装区空铺率超三成,三楼餐饮娱乐区近半关停。拖欠供货商货款、员工工资。业主王大发另有房地产项目烂尾,个人债务情况不明。
陆明在最下面打了一行字:底价预估:1200万至1500万。
这个数字不是瞎蒙的。
五千五百万的总投入,折旧五年,按商业地产的折旧率算,账面净值大概在三千万出头。
但账面是账面,实际是实际。
万家福现在是个正在失血的活靶子,每多拖一天就多亏一天。
王大发如果真的急用钱堵窟窿,三千万他等不起,也找不到愿意出这个价的接盘侠。
云梦县不是上海,这个体量的商业资产,本地有能力吃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那些人,没有一个会在这个时候当冤大头。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陆明开车到了老城区。
茶楼街在中心路北侧的一条巷子里,青石板路面,两边是翻新过的仿古建筑。
说是茶楼街,其实一共就四家茶楼,中间夹着两个麻将馆和一个卖艾草足浴包的小店。
清风居在巷子最深处。
二层小楼,木门半掩,门口挂着竹帘。
陆明推帘进去,一股子陈年普洱的闷香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摆着几套红木桌椅,只坐了两桌。
靠墙那桌是两个下象棋的老头,棋盘旁边搁着搪瓷缸子。
窗边那桌空着,茶具已经摆好了。
“陆总?”楼梯口传来一个声音。
陆明抬头。
楼梯上站着个男人。五十出头,个子不高,一米六八左右,但肩膀很宽。
穿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下摆没扎,松松垮垮的。
脸上的肉有些松弛,眼袋很重,像好几宿没睡好觉。但眼神还是亮的,打量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精明。
这是个曾经很有气场的人。
只是最近被压垮了大半。
“王总。”陆明走上楼梯,伸出手。
王大发跟他握了一下。
“上面坐。”
二楼是包间。
推开门,八仙桌上已经泡好了一壶茶。
两人落座。
王大发倒茶的时候手很稳。
他先给陆明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端起来抿了一口。
“你看起来,没多大啊?”王大发开口了。
“二十五。”
“二十五。”王大发重复了一遍,拿起桌上的烟盒。
软中华。
但烟盒已经被捏得变形了,里面只剩两根。
他抽出一根点上,另一根递给陆明。
“不抽,谢谢王总。”
王大发自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钻出来。
“二十五岁,买栋楼,开个公司,现在要收我的商场。你爹是谁?”
“王总,英雄不问出身。”
王大发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追问。
在商场上混了二十年,他见过太多不愿意交底的人。
来路不重要,重要的是钱是不是真的。
“你看过万家福了?”
“看过。”
“什么感觉?”
陆明端起茶杯,没急着回答。
茶是真不错,入口醇厚,回甘很足。
他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