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学,但歌在格莱美 第396节

  何兰也一样穿着红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她从江海带来的特产。

  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左看右看,就像两个第一次进城的人。

  虽然他们年轻时在部队文工团待过,也走过不少地方,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退伍之后,两人在江海市开了一家小小的乐器行,日子过得安稳而平淡。

  京都对他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陈铭从到达口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两个人。

  他的父亲站得笔直,一如既往的军人姿态。

  他的母亲攥着布袋子的手有些紧,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

  陈铭走过去。

  “爸,妈。”

  何兰一看到儿子,紧绷的表情瞬间松了下来。

  “儿子!”

  她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铭。

  “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陈铭笑了:“妈,我没瘦。”

  “瘦了!上次视频的时候脸还圆一点,现在下巴都尖了。”

  陈建学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行了,别在这儿唠叨了,走吧。”

  嘴上这么说,但他看儿子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陈铭接过母亲手里的布袋子,又拿过父亲的行李箱。

  “走,我租了个院子,离央视不远,住着舒服。”

  一家三口走出机场。

  冬天的京都,天空湛蓝,阳光虽然明亮但温度很低。

  陈铭提前叫好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上了车,何兰坐在后座,还是忍不住唠叨。

  “儿子,你说你租什么院子啊,住酒店不就行了吗?多花那个钱。”

  “妈,过年嘛,住院子有年味儿。而且我这几天还有彩排,你和爸住院子里清静,还能自己做饭。”

  “那倒是。”何兰想了想,“我带了你爱吃的腊肉和香肠,到时候给你做。”

  陈铭笑了:“好。”

  陈建学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

  “儿子。”

  “嗯?”

  “春晚的票,真的能带我们进去看?”

  陈铭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父亲的脸。

  那张脸上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当然能,节目组给了两张观众席的票,就是给你们的。”

  陈建学“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他攥着安全带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何兰在后座小声问:“那到时候穿什么去啊?我就带了这身棉袄……”

  陈铭笑了:“妈,别担心,我让公司帮你们准备了衣服,到了院子里你看看喜不喜欢。”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妈上春晚观众席,当然得穿得漂漂亮亮的。”

  何兰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谁能想到啊。”她轻声说,“当年我和你爸在文工团,最大的梦想就是能上一次央视。”

  “结果我们没上成。”

  “现在我们的儿子,要上春晚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陈建学没有回头。

  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铭看着后视镜里母亲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很轻。

  “妈,你们没实现的梦想,我来替你们实现。”

  何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笑着骂了一句。

  “就你会说话。”

  陈建学在前面闷声说了一句:“开车,别煽情。”

  但他的声音也有点哑。

  ......

  院子在京都二环里的一条老胡同深处。

  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青砖灰瓦,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上挂了几个红灯笼,是房东提前布置的。

  何兰一走进院子就喜欢上了。

  “哎哟,这院子真好看!有年味儿!”

  她放下东西,开始忙着打扫、收拾、把从江海带来的特产分门别类地摆好。

  陈建学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天。

  京都的天很蓝。

  他深吸了一口冬天清冷的空气。

  “好地方。”

  接下来几天。

  陈铭白天去央视彩排,晚上回院子陪父母。

  没有彩排的日子,他就带着父母在京都转。

  去了故宫,去了颐和园,去了王府井,去了后海。

  何兰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拍照,拍完还要发给江海乐器行的老客户们看。

  “你们猜我在哪儿?”

  “京都!我儿子带我来的!”

  陈建学表面上嫌弃妻子大惊小怪,但其实他自己也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

  只是没有发给任何人。

  他存在手机相册里,自己翻着看。

  一月二十八日。

  农历腊月二十九。

  除夕前一天的早晨。

  陈铭带着父母去了天安门广场。

  看升旗。

  凌晨五点,一家三口就从院子里出发了。

  何兰穿上了安雅提前准备的深红色呢子大衣,陈建学穿了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

  两个人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看着东方的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

  国旗护卫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城楼。

  军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国歌响起的那一刻。

  陈建学也跟着唱起。

  何兰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着五星红旗缓缓升起。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一种说不清的翻涌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年轻时在部队文工团。

  唱过无数遍国歌。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站在天安门广场上,和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一起,亲眼看着国旗升起。

  “祖国真好。”

  她小声说了一句。

  声音被风吹散了,只有陈铭听到了。

  陈铭看着母亲脸上的泪痕,又看了看父亲笔挺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站在他们身边。

  国旗升到了旗杆顶端。

  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建学缓缓放下了立正的姿势。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儿子。

  然后又看了一眼旗杆顶端那面鲜红的国旗。

  “儿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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