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兰也一样穿着红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她从江海带来的特产。
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左看右看,就像两个第一次进城的人。
虽然他们年轻时在部队文工团待过,也走过不少地方,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退伍之后,两人在江海市开了一家小小的乐器行,日子过得安稳而平淡。
京都对他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陈铭从到达口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两个人。
他的父亲站得笔直,一如既往的军人姿态。
他的母亲攥着布袋子的手有些紧,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
陈铭走过去。
“爸,妈。”
何兰一看到儿子,紧绷的表情瞬间松了下来。
“儿子!”
她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铭。
“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陈铭笑了:“妈,我没瘦。”
“瘦了!上次视频的时候脸还圆一点,现在下巴都尖了。”
陈建学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行了,别在这儿唠叨了,走吧。”
嘴上这么说,但他看儿子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陈铭接过母亲手里的布袋子,又拿过父亲的行李箱。
“走,我租了个院子,离央视不远,住着舒服。”
一家三口走出机场。
冬天的京都,天空湛蓝,阳光虽然明亮但温度很低。
陈铭提前叫好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上了车,何兰坐在后座,还是忍不住唠叨。
“儿子,你说你租什么院子啊,住酒店不就行了吗?多花那个钱。”
“妈,过年嘛,住院子有年味儿。而且我这几天还有彩排,你和爸住院子里清静,还能自己做饭。”
“那倒是。”何兰想了想,“我带了你爱吃的腊肉和香肠,到时候给你做。”
陈铭笑了:“好。”
陈建学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
“儿子。”
“嗯?”
“春晚的票,真的能带我们进去看?”
陈铭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父亲的脸。
那张脸上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当然能,节目组给了两张观众席的票,就是给你们的。”
陈建学“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他攥着安全带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何兰在后座小声问:“那到时候穿什么去啊?我就带了这身棉袄……”
陈铭笑了:“妈,别担心,我让公司帮你们准备了衣服,到了院子里你看看喜不喜欢。”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妈上春晚观众席,当然得穿得漂漂亮亮的。”
何兰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谁能想到啊。”她轻声说,“当年我和你爸在文工团,最大的梦想就是能上一次央视。”
“结果我们没上成。”
“现在我们的儿子,要上春晚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陈建学没有回头。
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铭看着后视镜里母亲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很轻。
“妈,你们没实现的梦想,我来替你们实现。”
何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笑着骂了一句。
“就你会说话。”
陈建学在前面闷声说了一句:“开车,别煽情。”
但他的声音也有点哑。
......
院子在京都二环里的一条老胡同深处。
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青砖灰瓦,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上挂了几个红灯笼,是房东提前布置的。
何兰一走进院子就喜欢上了。
“哎哟,这院子真好看!有年味儿!”
她放下东西,开始忙着打扫、收拾、把从江海带来的特产分门别类地摆好。
陈建学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天。
京都的天很蓝。
他深吸了一口冬天清冷的空气。
“好地方。”
接下来几天。
陈铭白天去央视彩排,晚上回院子陪父母。
没有彩排的日子,他就带着父母在京都转。
去了故宫,去了颐和园,去了王府井,去了后海。
何兰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拍照,拍完还要发给江海乐器行的老客户们看。
“你们猜我在哪儿?”
“京都!我儿子带我来的!”
陈建学表面上嫌弃妻子大惊小怪,但其实他自己也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
只是没有发给任何人。
他存在手机相册里,自己翻着看。
一月二十八日。
农历腊月二十九。
除夕前一天的早晨。
陈铭带着父母去了天安门广场。
看升旗。
凌晨五点,一家三口就从院子里出发了。
何兰穿上了安雅提前准备的深红色呢子大衣,陈建学穿了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
两个人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看着东方的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
国旗护卫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城楼。
军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国歌响起的那一刻。
陈建学也跟着唱起。
何兰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着五星红旗缓缓升起。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一种说不清的翻涌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年轻时在部队文工团。
唱过无数遍国歌。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站在天安门广场上,和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一起,亲眼看着国旗升起。
“祖国真好。”
她小声说了一句。
声音被风吹散了,只有陈铭听到了。
陈铭看着母亲脸上的泪痕,又看了看父亲笔挺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站在他们身边。
国旗升到了旗杆顶端。
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建学缓缓放下了立正的姿势。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儿子。
然后又看了一眼旗杆顶端那面鲜红的国旗。
“儿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