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起这种带着古韵的歌词，别有一番味道，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在低声吟唱着自己的心事。
顾昀满意地点了点头。
前面的主歌部分，她完成得很好，情感也很到位，那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被她演绎得恰到好处。
很快，就到了整首歌最关键，也是最考验唱功的部分。
那段融入了戏腔的副歌。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刘亦非变换了假声，努力地拔高了声调，试图唱出那种婉转的感觉。
调是唱上去了。
声音也足够高。
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独属于戏曲的，千回百转，一唱三叹的韵味。
就像是一杯白开水，虽然纯净甘甜，却没有龙井茶的醇厚回甘。
顾昀停下了弹奏。
“怎么样？自己感觉呢？”
刘亦非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小脸微微皱起。
“感觉……好难啊。”
“特别是那个转音的地方，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好直，怎么都拐不过那个弯来，唱出来干巴巴的。”
“嗯，是差了点味道。”
顾昀客观地评价道。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你的音准和情感都没问题，但戏腔这个东西，不是光靠模仿就能学会的。”
“它有自己独特的发声方式，气息运用，还有咬字归韵的讲究。”
“这个，得有专业的老师，手把手地教才行。”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章国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月亮门下。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
他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歌声，被吸引了过来。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好词，好词啊。”
“阿昀，这首歌，是你写的新歌吗？”
“嗯。”
“了不起。”
章国荣由衷地赞叹道。
他走到两人身边，拿起石桌上的歌本，仔细地看着上面的词，越看越是喜欢。
“把国风的流行歌曲，融入京剧的唱腔，这个想法很有特点，也很大胆。”
他看着顾昀，眼神里满是赞许。
“这不仅是音乐上的创新，更是在弘扬我们自己的民族文化，让更多的年轻人，能有机会接触到国粹的美。”
他又说起自己当年的经历，脸上露出一丝怀念和遗憾。
“我拍《霸王别姬》的时候，为了演好程蝶衣，也跟着老师学了很久的身段和架子，每天压腿，练兰花指，跑圆场，吃了不少苦头。”
“可惜啊，那时候时间太紧，任务太重，戏腔这部分，我没来得及系统地学，电影里用的都是专业老师的配音，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遗憾。”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说起学京剧，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位真正的名家。”
“张曼玲老师，你们听说过吗？”
“她是我拍《霸王别姬》时的京剧顾问，也是我的恩师。“
”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银幕上的程蝶衣。”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尊敬。
“正好，我前段时间听说她老人家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去探望一下。”
他看向顾昀，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你医术这么好，正好可以帮张老师看看，就当是替我还一份当年的恩情。”
刘亦非一听，立刻连连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啊好啊！莱斯利哥哥，我们快去吧！”
她拽着顾昀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
“哥哥，我们一起去学，好不好？“
”我想学那个戏腔，唱给你听。”
顾昀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又想了想。
他翻了翻歌本，发现后面好几首备选的戏腔歌曲，比如《新贵妃醉酒》、《武家坡2002》，都有男声的部分，甚至还有合唱。
如果自己也学一学，不仅能陪着这丫头，以后两人合唱，也能有更多的选择。
“行。”
他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章国荣见状，立刻拿出手机，当场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330章
一番嘘寒问暖的寒暄之后，章国荣说明了来意。
电话那头的张曼玲老师，一听说有人想学京剧，显得非常高兴，立刻就答应了见面，让他们随时可以过去。
挂断电话，章国荣对两人说道。
“张老师说她就在家，让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顾昀点了点头，对刘亦非说。
“茜茜，去屋里，拿几瓶你三叔酿的那些滋补药酒，咱们作为探望的礼物带过去，不能空着手。”
“好嘞！”
刘亦非应了一声，像只快活的小鸟，转身就往屋里跑。
很快，三人准备妥当。
老王开着章国荣那辆黑色的奔驰保姆车，载着他们，朝着东城区的方向驶去。
车上，顾昀问起了《活埋》的筹备情况。
“怎么样了，莱斯利？准备得差不多了吗？”
章国荣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和疲惫。
“差不多了。”
“道具，灯光，摄影，都已经就位了。
朱东青师傅真是个神人，按照剧本要求，用不同的木材，打造了三口一模一样的棺材，以备不时之需。”
“墨镜王和老杜，这两个家伙，比我还积极，天天拉着我讨论剧本，抠每一个细节，有时候为了一个打火机的光是亮一点还是暗一点，都能争论半天。”
他的语气里虽然在吐槽，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创作的激情。
“下周，就可以正式开机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准备低调开机，不搞任何仪式，也不通知媒体。“
”直接进棚就拍，不想在那些事情上浪费时间。”
“好。”
顾昀表示赞同。
“这种艺术片，越纯粹越好，沉下心来拍。”
章国荣又说起刘亦非出专辑的事，显然他刚才都听到了。
刘亦非在一旁，抢着说道。
“莱斯利哥哥，我跟哥哥说好了，我们要一起出一张合唱专辑！”
章国荣闻言，笑了起来，眼中满是宠溺。
“好啊，这个主意好。”
他看了一眼顾昀，认真地评价道。
“阿昀唱歌很有天赋的。”
“上次在片场，你唱的那首《逍遥叹》，就非常棒，那种江湖浪子的沧桑和洒脱，都被你唱出来了。”
“还有你和茜茜合唱的那首《醉千年》，也很有味道，两个人的声音很搭。”
顾昀谦虚地笑了笑。
“我就是瞎唱的，没专业学过，比不上你们这些专业的。”
章国荣却摇了摇头，拍着顾昀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认真地说道。
“唱歌这个东西，最重要的，是天赋和情感。”
“技巧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可以练。“
”但天赋和情感，是老天爷赏饭吃，练不来。”
他似乎是想起了自己过往的岁月，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和感慨。
“我也没读过什么音乐学院，也就是刚出道的时候，为了比赛，跟着戴思聪老师学过一段时间。”
“对我来说，我最享受的，不是在录音棚里，把一首歌唱得多么完美无瑕。”
“而是在舞台上，在红馆，对着成千上万的观众，唱出自己心声的那种感觉。”
“灯光打下来，整个世界只剩下你和音乐，你可以用歌声，去和每一个听众的灵魂交流，那种感觉，是拍电影给不了的。”
他的一番话，说得真诚而又深刻。
他又转头，看向刘亦非，语气里满是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