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巫转过身,面向那些嘶吼挣扎的尸傀,眼神变得凌厉,声音陡然拔高:
“邪鬼、凶煞、杂祟、诅咒”
“从此地退去!远离!”
她抽出腰间神刀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刀身上刻满符文。
刀尖指向那些尸傀。
“以剑斩、以盾挡、以神力驱逐!”
九十九名巫女同时摇铃击鼓。
铃铛声、鼓声、诵唱声,汇成一股庞大的声浪,铺天盖地地压向那些尸傀。
尸傀们发出更凄厉的嘶吼,开始疯狂挣扎。
捆在他们身上的麻绳“咯咯”作响,几乎要断裂。
就在这时
主巫突然将神刀插入祭坛前的沙地,双手结印,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洗魂祭!”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十九名巫女同时起身,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将尸傀们围在中央。
她们开始旋转,彩裙飞扬,铜铃齐鸣。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人影,只能看见一片斑斓的色彩,和漫天飞扬的沙尘。
圆环中心,尸傀们的嘶吼声渐渐变了调。
从疯狂,变成痛苦,再变成……
某种类似于哭泣的声音。
昔愿解死死盯着这一幕,连眼睛都不肯多眨一下:
“她们好像在洗魂?”
崔渊不懂这些,只能瞪大眼睛看热闹。
而昔愿解却发现那些巫女不是在驱逐邪祟,而是在净化。
用歌声、舞蹈、铃鼓声,还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冲刷尸傀体内残留的邪气。
圆环旋转了整整一刻钟。
终于,速度慢了下来。
直到主祭巫女大喝一声:“归位!”
巫女们停下脚步,重新站定。
沙滩上,风停了。
只有海浪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
那些尸傀
不,现在已经不能叫尸傀了。
他们瘫软在地,眼睛里的绿色褪去了,恢复了人类应有的褐色。
脸上的狰狞消失了,只剩下茫然和疲惫。
有些人甚至开始小声啜泣,像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主巫走上前,依次解开他们身上的麻绳。
每解一人,她便用净水洒在他们头顶,轻声诵念:
“以清水洗汝魂,洗净一切冤恨怨愤”
“往彼世安住,勿扰阳间人”
被解开的人跪在地上,朝主巫磕头,然后被等候在旁的家人搀扶离开。
一个,又一个。
直到最后一个。
昔愿解看着这一幕,久久说不出话。
她所学的一切都告诉她被偷生鬼污染过的人,没救了。
可是眼前这些人……
“他们真的……恢复了吗?”她喃喃道。
崔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也许,百济的巫术……有我们不知道的秘法。”
就在这时,主巫突然转过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精准地落在昔愿解身上。
那一刻,昔愿解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眼神
像是认识她。
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
主巫看了她三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面向大海,开始诵唱送神咒:
“敬请神灵,安然归位”
“来年祭日,再请降临”
祭祀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
昔愿解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治愈”的人被家人接走,看着巫女们收拾祭坛,看着主巫在几个老巫的簇拥下离开……
“我们……”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们回去吧。”
崔渊点点头,牵起她的手。
两人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走出很远,昔愿解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将沙滩染成金色。
那些巫女的身影,在光影里变得模糊。
而刚才主巫看她的那一眼,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百济的巫术……竟是这样。”
回城的路上,昔愿解脚步沉重。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刚才那一幕那些眼睛泛绿的尸傀,在九十九名巫女的歌声与舞蹈中,渐渐恢复人色的眼睛,茫然落下的眼泪。
她从小在新罗宫廷学的,从来只有一种应对邪祟的方式:
斩。
以箭破邪,以血净秽,以绝对的武力将一切“异常”抹除。
姬皇女也好,偷生鬼也罢,在她认知里都是必须彻底消灭的祸根。
那些被污染的尸傀?更是没有价值的残骸,烧掉才是对亡魂的尊重。
可今天,她亲眼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净化。
不是消灭,而是洗涤,
不是斩断,而是救赎。
那些巫女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悲悯。
她们的咒语不是讨伐,而是引导。
她们在做的,是把被玷污的灵魂,一点点从深渊里捞回来。
“难道……”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一直以来学的都是错的?”
崔渊握紧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没能驱散她心头的寒意。
如果净化才是正途,那她射向姬皇女的那一箭,那支凝聚着“必杀”信念的箭,究竟是在除害,还是在断绝别人获救的可能呢?
海风拂过,带着咸涩的湿气。
昔愿解忽然觉得,自己从小到大坚信不疑的某些东西,正在这片陌生的海滩上,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而缝隙里透出的光,刺眼得让她不敢直视。
第279-281章 我不要面子吗【倔酱盟主打赏加更】
第二天。
崔时安醒来时,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有些不对。
刘知珉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不像往常那样醒来后总要缠着他东问西问,
也不像平时那样轻轻蹭他讨要早安吻。
就那么安静地趴着,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却沉重。
崔时安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没反应。
又把手伸进去想握住她两边,依然不给机会。
“怎么啦?”他柔声问,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被梦里的东西影响到啦?”
“嗯……”猪猪蛇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兴致明显低落。
“。”崔时安猜到她在想什么,轻言安慰道:
“其实没什么的,驱邪也不是你现在的职业,不用太放在心上。”
“内。”她嘴上答应着,但整个人还是蔫蔫的,没有半点开心的样子。
崔时安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环臂紧了紧身上那柔软的娇躯:
“你知道吗?我上次梦到你……嗯,梦到昔愿解下毒的事,醒来后也是一个劲儿地说服自己‘没什么没什么’,但还是被影响到了情绪。”
“可其实这些东西,只要不去深想,过段时间就会好的,真的。”
但刘知珉似乎并没有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