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员瑛流着血泪,想伸手去抓他,可惜身体被束缚着,一切都是那么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崔时安的身子往后倒去,倒进那具棺材里,倒在那具千年不腐的尸体旁边。
山君捧着那两颗眼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把眼球举到月光下,端详着那两团将灭未灭的暗金色光晕,像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雪茄男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了出来。
他先看了看那口悄无声息的石棺,又看了看欣喜若狂的山君,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开口:
“大人……那,要放了她么?”
山君的笑声戛然而止。
转过头,看着雪茄男,那双幽绿的眼睛里,笑意还在,但已经变了味,变成一种让人骨缝里发冷的东西。
“放?”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谁说本君要放人了?”
的目光移向张员瑛,那个被黑气束缚着的、半透明的灵魂正在拼命挣扎,眼睛死死盯着那具石棺,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山君看着她,脸上浮起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
“这么纯洁的灵魂,”舔了舔嘴唇,“这么受人喜爱的灵魂用来下酒最好不过。”
雪茄男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只攥着雪茄的手,指节泛白了。
山君不再看他,重新捧起那两颗眼球,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
笑声又响起来,在空地上回荡,压过了张员瑛破碎的哭喊。
“公子!!”
她的声音碎在夜风里。
山君还在笑,捧着那两颗眼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照着那片空地,照着那具石棺,照着那个倒在里面的人。
棺材里,那些混着血的骨灰,正在渗进那具千年不腐的尸体。
张员瑛的哭声已经哑了,只剩下破碎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拼命踮起脚,想看看那具棺材,看看那个倒在里面的人,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公子挖了眼睛,还是哭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是哭,丝毫没有注意到山君已经向自己走来。
“咔。”
一声轻响动静,在这漆黑的夜色里十分突兀。
正走过来的山君停下脚步,露出疑惑的神色,看向一旁的雪茄男。
后者急忙摇头,表示跟自己无关,同时也警惕的看着棺材那边。
但张员瑛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向那石棺的方向大叫:
“公子!是你吗?你还活着吗??”
“咔”
又是一声,仿佛在回应。
然后下一秒,一只枯槁的手,扣住棺沿,骨节凸起,青筋暴起,像干涸的河床在用力。
张员瑛的哭声卡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
山君也察觉到了什么,盯着那具石棺,原来脸上的狂喜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悚。
咔!
下一秒,棺材里的人坐起来了。
不是崔时安,而是那具干尸。
黑袍从身上垂下来,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铜钱面罩轻轻晃了一下,那些用红绳串在一起的五帝钱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空地上,每一响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雪茄男眼皮一跳,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皮肉干枯地贴在骨头上,颧骨突出,眼眶深陷,嘴唇薄得只剩一道线,绷在牙床上,露出底下暗褐色的牙根。
像深秋被风干的柿子,像庙里那些年代久远的木雕像,皮还在,肉还在,但已经不是活物的那种在了。
是一种被时间榨干了所有水分、所有生气、只剩下“存在”本身的那种在了。
接着,干尸的脖子动了。
干枯的肌腱在皮肤底下绷起来,像生锈的绳索被一点点拉紧。
“咔、咔、咔”每动一下,都发出那种干涩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慢慢转过头,面罩上的铜钱又叮叮当当地响起来,空洞的眼眶对着山君。
那里面,有光,像风里最后一盏灯,仿佛崔时安的灵魂,在自己千年前的身体里睁开了眼,盯着远处的山君。
“嘿嘿……”
仅仅只是一个笑,山君便浑身汗毛炸起!
“好…肥…美…的…血…食…”
干涩的声音继续从面罩后面传出来,沙哑,像是砂纸在磨石头,声带已经锈死了,每一个字都是硬生生从锈迹里碾出来的。
面罩又响了,叮叮当当的,像催命的符。
那双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山君,干枯的嘴唇咧开,就像猎手发现了猎物:
“适合…给本将…佐酒!”
山君的脸色彻底变了,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动物看见天敌时的本能。可明明是山君,是千年修行的灵。
但此刻,那具干枯的尸体看着,像看着一盘菜。
“吼!!”山君喉咙里发出恐惧的警告:
“崔渊!你少在这给我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干尸从棺材里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像饿了千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的味道,直直朝山君扑去!
后者甚至来不及抬手,那具干枯的身体已经贴上了的胸口。
干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的肩膀,那张干裂的嘴张开,露出暗褐色的牙床和参差的牙齿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啊!!”山君的惨叫撕裂了夜空!
甩臂,想把挂在身上的东西甩出去。
干尸被甩飞,在空中翻了个身,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蹲着。
抬起头,铜钱面罩叮叮当当地响,嘴角挂着一条暗金色的血丝,顺着干裂的嘴唇往下淌。
舔了舔,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沉的咕噜声。
然后又扑上来了,这一次更快。
山君一拳砸过去,正中干尸的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干尸的胸口凹下去一块,但连停都没停,双臂箍住山君的腰,张嘴咬在的肋下。
山君疼得大吼,双手抓住干尸的脑袋往外掰,铜钱面罩被掰歪了,露出半张干枯的脸。
那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嘴在动,在撕,在咬,在吞咽。
鲜血从山君的肋下涌出来,顺着干尸的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渗进土里,周围的草瞬间枯萎了一圈。
山君终于把从身上扯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干尸砸进泥土里,背脊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然后又弹起来,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四肢着地,伏低身体,铜钱面罩叮叮当当地响。
盯着山君,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饥渴的咕噜声。
然后又扑上去了。
这一次咬住山君的手臂,山君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背上,骨头断了又断,就是不松口。
山君在地上翻滚,想把压碎。干尸像一只蚂蟥一样贴在背上,十指抠进的肩胛骨,嘴咬住的后颈。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干尸的嘴角往下淌,滴在干瘪的肚皮上。
那肚皮像是活了一样,把那些血吸进去,鼓起来一点,然后又瘪下去,化作一道道浓郁的气息,钻入了石棺。
棺材里,崔时安原本沉寂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山君终于把干尸从背上扯了下来。
把那个干枯的身体摔在地上,一脚踩住,大口大口地喘气。
的整个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半边脊梁骨露在外面,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弯下腰,伸手去抓干尸的脖子
但棺材里又坐起来了一个人。
只是这回不是干尸了,而是崔时安。
“公子!”张员瑛惊喜的大叫,却发现他的眼眶还是空的,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崔时安并没有看她,撑着棺沿站起来,手边碰到一件东西,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刀。
他握住刀柄,从棺材里跨出来。刀身上的锈迹正在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山君吓得连连后退,目光惊疑不定:
“你怎么还没”
崔时安没有回答,循着声就是一刀挥出,刀锋划过山君的手臂,削下一片肉。
暗金色的血溅出来,洒在地上,洒在刀上。
山君痛吼,一拳砸向崔时安的脸。
崔时安侧头避开,刀柄倒转,砸在的肘关节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山君的手臂软软地垂下来。
想往后退,这才发现脚踝早已被干尸抓走,那干枯的手指扣进的脚踝,指甲嵌进肉里。
而这时,崔时安的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劈在的胸口,从左肩拉到右肋,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肋骨。
山君单腿跪倒,一拳将崔时安轰飞了出去。
但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地上的干尸再次复活,从后面攀上的背,咬住的肩颈。
“吼!!!”山君发出暴戾的怒吼,犹如雷霆,蛮力将干尸再次扯了下来,扔了出去,不知砸断了多少树干。
然而仅仅不到一个呼吸间,又是一道身影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崔时安手提长刀,迎风怒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