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第445节

  这次,他要亲自护送她,让她不必承担任何风险。

  所以这条路,他要自己走完。

  汉江在远处亮着。

  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江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凛冽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水底的腥气。

  崔渊在江边停下来。

  江水拍打着堤岸,哗啦,哗啦,声音和当年一模一样,和那条让他与少女天人永隔的河一模一样。

  那时,她在岸边,他在船上。

  箭矢破空,她倒在血泊里,他顺水漂流,回头只看见她的裙摆在水中散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此刻,她还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颈窝,像在做什么梦。

  他不能再退了,必须跨过这条江!

  于是,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掌踏进江水的那一瞬,水面像被烫到一样翻涌起来。

  黑气从水底升腾,缠绕着他的脚踝,像无数只手从深渊里伸出来,要把他拖下去。

  他没有停。

  第二步,第三步。

  江水漫过他的小腿,漫过膝盖。水底那些东西越来越躁动,它们抓他,扯他,指甲嵌进他干枯的皮肤里。

  铜钱面罩叮叮当当地响,越响越急,像催命的符。

  但他依然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踏得很实,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深地陷进那片冰冷的水里。

  黑袍被浸透了,沉甸甸地坠着他。

  可他没有低头,只是固执地、沉默地,往前走。

  这时,江面上起了雾。

  不是普通的雾,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灰白水汽,从水底升起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条江都罩住了。

  雾里,一盏灯亮了。

  昏黄的,摇摇晃晃的,像很久以前渡口边的引魂灯。

  灯下是一只小船,船身窄窄的,两头翘起,在水面上轻轻晃着。

  船上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

  一个老妇,一个老翁。

  老妇手里攥着船桨,老翁手里提着灯。

  他们的脸是灰白色的,和雾一个颜色,和死了一个颜色。

  夺衣婆和悬衣翁。

  三途川的守渡者。

  小船横在江心,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他的去路。

  老妇没有看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桨柄,声音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沙沙的:

  “回去吧。”

  老翁提了提灯,那盏昏黄的灯晃了一下,照出崔渊背上那个半透明的身影:

  “这不是你能过去的地方。”

  崔渊没有停。

  江水已经漫到他腰间了,水底那些东西越来越疯狂,它们抓他的腿,扯他的衣袍,有半个身子从水里探出来,张着嘴,露出参差的牙,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些脸被江水泡烂的、扭曲的、只剩下眼白的脸贴着他的腿,贴着他的腰,贴着他背上那个少女垂下来的手指。

  他没有看它们。

  就那么一步一步,执拗地向对岸走。

  夺衣婆终于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崔渊,看着水面下那些还在挣扎的手,那些还在无声嘶吼的嘴:

  “再往前走,你会灰飞烟灭。”

  铜钱面罩响了一下,很轻,像是在说:我知道。

  悬衣翁把灯提得更高了些,光照在干尸脸上,照出那张干枯的、没有表情的面容。

  光照在它背上,照出那个少女安静的睡颜。

  老翁和老妇对视了一眼。

  然后,第三盏灯亮了。

  不是船上的灯,是岸上的。

  灵官站在江边,玄色官袍被江风吹得猎猎响。

  没有带刀,手里只攥着一方小小的官印,官印上刻着两个篆字汉江。

  站在那儿,看着江心那具快要被水淹没的干尸,看着它背上那个还在沉睡的少女,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江面,传到那条小船旁边:

  “就让他过去吧。”

  夺衣婆攥着船桨的手顿了一下。

  灵官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些,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谁听:

  “一千多年了……就让他了却这个遗憾吧。”

  江面安静了。

  水底那些手停了,那些扭曲的、嘶吼的脸也停了。

  它们浮在那儿,仰着头,看着那盏灯,看着那条船,看着船上那两个灰白色的身影。

  夺衣婆慢慢松开了桨柄。

  悬衣翁把那盏灯提起来,举过头顶,举得很高。

  灯在雾里晃了一下,晃出一圈昏黄的、温暖的光。

  小船动了,不是往前,是往旁边。

  船身擦着干尸的衣袍过去,桨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波纹,荡开,又合上。

  夺衣婆低下头,看着水面那些手,那些脸,那些被江水困了不知多少年的亡魂,轻轻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在水面上拂过

  江水裂开了。

  不是慢慢退去,是整条江,从中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从两边推开。

  水壁立起来,有数层楼那么高,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长满青苔的河床。

  那水壁里有东西,无数只手从水壁里伸出来,青白的、肿胀的、指节扭曲的。

  那些手抓向崔渊,抓向那盏灯,抓向任何能抓到的东西。

  还有脸,一张张泡烂的、五官模糊的脸从水壁里挤出来,张着嘴,无声地嘶吼。

  崔渊没有看它们。

  踩上那片湿漉漉的河床,脚下有东西在蠕动,像踩进了什么活物的身体里。

  那些手从水壁里伸出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脸,碰到他背上的人。

  但他没有停。

  河床在脚下陷下去,泥浆没过脚踝,没过小腿。

  每走一步,那些泥浆就往上漫一寸,像要把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他的身体开始发出声音。

  不是铜钱面罩的叮当声,是另一种声音,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细碎的、像干柴被折断的声音。

  裂纹。

  从他踩进水里的那只脚开始,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裂纹爬上脚背,爬上脚踝,顺着小腿往上蔓延。

  像干涸的河床,像龟裂的土地,像一件被时间风干了千年的瓷器。

  崔渊依然没有回头。

  对岸在靠近,岸上有很多黑色身影站在江边,站在路灯下,站在树影里。

  地狱使者们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他们站在那儿,看着江心那具快要碎掉的干尸,看着它背上那个还在沉睡的少女。

  有人默不作声,有人潸然泪下。

  崔渊的步伐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因为裂纹已经爬到他腰间了。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他干枯的皮肤上蔓延,像蛛网,像冰裂。

  每走一步,都有细碎的、像灰尘一样的东西从他身上飘下来,落在泥浆里,被那些手抢走。

  他还是没有停,因为只差最后几步。

  岸上,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少女从人群里冲出来,冲到岸边,踩进那片湿漉漉的泥浆里。

  她的眼睛红着,血泪流了满脸,被江风吹干,又流下来:

  “阿兄!!”

  那声音撕裂了江风,撕裂了水壁里那些无声的嘶吼,撕裂了这一千多年的沉默。

  崔渊的步子顿住了。

  抬起头,铜钱面罩叮叮当当地响。

  那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催命的符,像风穿过干枯的芦苇,像很久以前,某个雨天,院子里有个小女孩仰着脸喊“阿兄”。

  “是……小梨儿吗?”

  那声音从铜钱面罩后面传出来。

  沙哑的,破碎的,像锈蚀的刀锋划过石头。

  每一个字都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红裙女子拼命点头,她往前冲,泥浆溅起来,沾在她的红裙子上,沾在她脸上,她伸出手,够不到,还差一点。

  “是我!阿兄,是我!剩下的交给我吧!!”

  崔渊的嘴角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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