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第446节

  那张干枯的、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他弯下腰,把背上的少女轻轻放下来,托着她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背上移开,移到红裙女子张开的双臂里。

  红裙女子接住了她,那个半透明的、轻得像没有重量的身体,被她抱进怀里。

  崔渊还站在那儿,泥浆已经没到腰了,那些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着他的腿,抓着他的衣袍,把他往深处拖拽。

  他看着红裙女子怀里那张安静的睡颜,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点还没散去的弧度。

  她还在睡,睡得很安稳。

  “带她回家。”崔渊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

  “好!”红裙女子重重点头,抱着小圆,一步三回头地往岸上走。

  泥浆在她脚下陷下去,每走一步都很难,但她没有停。

  她走到岸上,回头。

  崔渊还站在那儿,泥浆已经没到他胸口了,那些手缠着他的脖子,缠着他的手臂,铜钱面罩叮叮当当地响着,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她看见那些裂纹从他身上蔓延开,从脚开始,有细碎的、像灰尘一样的东西从他身上飘起来,在风里散开,像燃尽的烟火。

  但崔渊没有低头。

  只是看着岸上,看着红裙女子怀里那个还在沉睡的女孩,身体一点点的崩塌。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

  化成灰,

  化作风,

  化成夜里看不见的尘埃。

  铜钱面罩最后响了一声,很轻,像叹息,像告别。

  然后它落下来,落在了泥浆里,被那些手接住,嘶吼着吞没。

  岸上,红裙女子跪在那儿,怀里还抱着小圆。

  她的泪滴在小圆半透明的脸上,滑下去,消失在空气里。

  地狱使者们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

  江风从对面吹过来,把那些灰吹散了,吹进夜色里,吹进首尔这座从不睡觉的城市。

  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一个千年前的人,背着一个少女,走过了整座城市,走过了那条隔开生死的河。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化成了灰,化成了风,化成了夜里看不见的尘埃。

  只有江水还在拍打着堤岸,哗啦,哗啦,和一千多年前一样。

  ……

  江南区圣母医院,VIP病区。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来一点光,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有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亮着绿色的光。

  张员瑛躺在床上。

  被子拉到胸口,手搁在外面,手背上有留置针,贴着肉色的胶布。

  头发散在枕头上,有点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睫毛一动不动,像真的只是睡着了。

  经纪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暗了又亮。

  她刚给公司发完最新消息,把手机放下,看着床上那张安静的脸。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第一天的时候公司还不怎么担心,以为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

  第二天公司开始慌了,医生做了一堆检查,说身体指标都正常,就是醒不过来。

  刚才公司已经在联系美国的医院了,说再这样下去,就得包机送过去。

  她叹了口气,把张员瑛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连医生都查不出来病因……

  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凉的,她把被子掖了掖,又坐回去。

  只是坐下的一瞬间,恍惚间,好像看见张员瑛的睫毛动了。

  经纪人愣了一下,急忙凑近看。

  张员瑛睫毛又动了,然后眼皮开始颤,像蝴蝶挣扎着要破茧。

  经纪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什么都顾不上,俯下身,盯着那张脸,轻声唤:

  “员瑛啊?你醒了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张员瑛晃晃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

  她眨了眨眼,盯着那片白,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经纪人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又惊又喜,带着哭腔:

  “你要是再不醒,我们都快吓死了!”

  张员瑛没听清后面的话,目光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些空白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是梦吗?她感觉自己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山,有黑色的雾,有……她皱了皱眉,那些画面太乱了,像被人打碎的镜子,碎片扎在脑子里,捡不起来。

  “我怎么了?”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经纪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你昏迷了三天,医生也查不出原因,你怎么叫都叫不醒”

  三天。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脑子里那些碎片的缝隙里,拧了一下。

  画面涌上来了。

  休息室,空荡荡的走廊,天花板上那个灰色的漩涡,山君狰狞的脸,黑色的雾气缠着她的手脚,枯死的松树,月光,石棺和那具拼命撕咬山君的干尸。

  还有血。

  崔时安的手指扣进自己的眼眶,血从指缝里淌下来,滴在地上,滴在她心里。

  她张着嘴想喊,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把自己眼睛挖出来,看着血糊了他满脸。

  对!他是公子!

  原来他就是公子!

  想到这里,张员瑛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手背上的留置针扯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经纪人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

  “你要干嘛?刚醒别动啊,针还没拔啊!”

  “我手机呢??”张员瑛急声打断她:

  “手机!欧尼我手机在哪?”

  “手机让宥真她们带回宿舍了,你当时那个情况,谁还顾得上手机”经纪人按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按回去:

  “你先躺下,我叫医生”

  张员瑛不听,直接伸手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针。

  经纪人吓得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干什么!”

  “我要回宿舍拿手机!”

  “急什么呀?你要打电话吗?那用我的手机好了。”

  “我要我的手机!!”张员瑛固执地重复着,眼里全是焦虑和担忧。

  经纪人愣了一下,她带张员瑛好几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你先躺下,”她放软了声音,“我让她们把手机送来,你躺下,好不好?”

  张员瑛看着她,看了两秒,慢慢躺回去,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无意识蜷着,透着一股不安和焦虑。

  经纪人松了口气,掏出手机,走到窗边打电话,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依稀能听见:

  “醒了……对,刚醒……嗯,精神状态还好……手机?她找手机……行,你们带过来……路上小心……”

  她挂了电话,走回来,在病床边站定:“她们一会儿就到,你先别急。”

  张员瑛“嗯”了一声,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了崔时安的脸。

  原来他就是我要找的公子啊……

  之前还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巫师…

  张员瑛心里泛起浓浓的酸楚,遗憾自己没有早点认出他。

  明明在电视台后台见过他那么多次,还帮她拍过舞蹈挑战,帮她扎过针,又一起看过年末舞台,一起吃过夜宵……

  明明觉得他熟悉,明明每次看见他心里都暖暖的,可自己就是没认出来!!

  张员瑛十分懊悔,可同时又有一点庆幸,庆幸他就是公子,庆幸她找的人一直都在身边,庆幸他那天晚上来了。

  她又想起他挖眼睛的样子,手指扣进眼眶,血从指缝里淌下来,他连叫都没叫一声。

  她那时候被绑在树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和那个坏人打架,又看着他把自己眼睛挖出来,看着血糊了他满脸。

  不知不觉,泪水从眼角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淌进头发里。

  经纪人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张员瑛摇头,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

  被子里很暗,只有自己的呼吸声,闷闷的。

  眼泪还在流,她没擦,就那么躺着,盯着那片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更久。

  被子外面有脚步声,有经纪人给公司打电话的声音,她听不清,也不想听。

  她只是躺着,默默的回忆那些画面,可无论她怎么回忆,也只记起崔时安和一个怪人打败了那个坏蛋,然后崔时安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最后又把她背了起来,说要带她回家,再后来,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这时,被子外面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员瑛啊!!”

  床边吹来一阵冷风,是安宥真扑了上来,外套敞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你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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