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芸儿一听,眉头皱得老高:
“你还找了新罗人?”
阿倍笑道:“新罗不是和你们唐国结盟么?我找他们帮忙,似乎也不会对你们唐国造成什么影响吧?”
“最好不会。”薛芸儿冷哼了一声,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你别忘了,世兄可是我大唐在熊津的守将,你若是害了他,我可不会放过你。”
阿倍干笑了两声:
“我怎会害他?他毕竟是我孩儿的生父啊~”
薛芸儿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
“最好是这样。”
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雪允呆呆地睁开眼。
天花板灰蒙蒙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不知是路灯还是月光。
她的身体还带着梦里的余震海浪的晃荡、船舷的冰凉,以及果酒残留在舌尖的那一丝甜。
她躺了一会儿,把被子拉到下巴,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偷军械,假借崔渊的手令,把东西偷偷运到倭国交给阿倍,换取银矿的开采权。
甚至还怡然自得地说:“世兄怎会怪我?说不定还会感谢我给他解决了一桩麻烦呢。”
但明明是她背叛了崔渊,不是拿了一件东西,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军械丢了,手令被假冒,一旦查出,崔渊将被当成私通倭国的叛将,削职、杀头,薛芸儿明明知道,却还是做了。
而且,她还背叛了裴珠儿,明知对方视她为好姐妹、也明知对方为何会留下孩子,但自己还是为了利益答应了阿倍。
雪允把脸埋进枕头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脏”,一个为了权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叛徒,难道还不脏吗?
她翻过身,仰面朝天,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花板。
前世的罪孽像一座无法翻越的山压在头顶,可崔时安那句“无论前世怎样,都跟现在的你无关”又在耳边回响。
可真的无关吗?
那些事是用她的手、她的嘴、她的决定做的,她没法假装没看见。
难怪张员瑛昨天就一直找茬,现在她才惊觉那是洞悉,是裴珠儿在向薛芸儿表达不满!
一时间,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张员瑛和崔时安。
西!
薛芸儿究竟算什么啊?
好人?
可她做的事算好事吗?
这怎么算都算不上好事。
不过也不是全无底线啊?
她对阿倍说“你若是害了他,我可不会放过你”的时候,也是真的想保护崔渊。
那我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这个清晨,雪允想了很久,都没有得到答案。
……
首尔的早高峰。
车流在立交桥上堵成一条长龙,红色的尾灯一盏接一盏,像一条趴着不动的蛇。
崔时安一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伸到副驾,指节轻轻蹭着张员瑛的脸蛋。
从颧骨滑到耳垂,从耳垂滑到下巴,来回蹭着,像在摸一件舍不得放手的瓷器。
张员瑛被他蹭得痒,缩了一下脖子。
他忽然来了一句:“车还是买大了。”
“内?”
张员瑛一愣,下意识看着前方拥堵的交通,“开着不习惯吗?”
崔时安转过头来,眼睛里带着一丝调侃:
“不觉得我俩的距离隔得有点远吗?”
张员瑛这才反应过来,眼里带着笑意,身子往他这边偏了偏,娇滴滴地问道:
“现在可以了吧?”
崔时安嘴角翘了一下,手指穿过她垂在领口的发丝,直直向下。
“嗯,刚刚好。”
张员瑛脸上露出一抹红霞,咬着下嘴唇,水汪汪的眼睛嗔怪地瞪着他。
崔时安恍若未觉,他忽然想明白,大概这就是无数男人明知不安全,也喜欢单手开车的原因了吧?
左手操控着机械,右手操控着她,世上没有比这再美妙的体验了。
张员瑛的脸更红了,一双修长的美腿,不自觉交叠在了一起,丰润的红唇微微张着,气息略微变得有些厚重,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她忽然也觉得,这车好像确实大了。
尤其中间的扶手箱,挺碍事的,完全将两人隔绝了。
不然的话,她可以把脑袋枕在他腿上,或者,把脚伸过去,那样公子应该会更高兴。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一种不带中央扶手箱的车吗?
羞人的思绪在她心中悄悄流淌,如果不是今天要打歌,她愿意跟他在酒店待上一整天,给他上一整天。
想到这里,她交叠的双腿盘得更紧了,呼出的热气不断扑洒在崔时安的手臂上,让那片肌肤变得滚烫。
“公子……”
“嗯?”
崔时安回过头,发现了她那双报赦的眼眸,指头下意识用了一下力:“怎么啦?”
张员瑛娇躯轻轻一颤,嗔怪地望着他,咬了下嘴唇,柔声问道:
“万一我怀孕了怎么办呀?”
“生呗。”崔时安顺着她的意思反问,“不然还能怎么办?”
“就这么简单?”
“对啊?”
张员瑛眨了眨眼:“可是那样一来,我就没办法做艺人了啊……公子希望我那样吗?”
崔时安奇怪地反问道:“为什么没办法做艺人?”
“因为女明星一旦怀孕了人气就会大降啊,何况我还是爱豆,到时候肯定会被骂得很惨。”
她的语气里藏着那么一丝丝不满,觉得崔时安的回答太简单了,像是在敷衍。
“那不让他们知道不就成了嘛?”
“怎么可能嘛。”张员瑛嘟囔着,“怀孕哪能藏得住?医生、护士、粉丝什么的,总会有渠道知道的。”
崔时安笑了一下。
“肯恰那,到时候我让地狱使者跟着你就行了,你走哪我就让他们清洗记忆,保证不会有人知道。”
张员瑛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理由反驳,不服气地挺直身板:
“那资料里总有记录吧?小孩的户口,还有产妇记录等等等”
崔时安转过头,狐疑地看着她:
“我说你到底是想生还是不想生?”
张员瑛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手指绞着安全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崔时安看了她两秒,嘴角翘起来。
“我记得你经常在节目里说想做贤妻良母,想早点结婚生孩子吧?怎么?莫非是公司让你那么说的?”
她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头发:
“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而且一般这么说的人,结婚都会很晚那些爱豆前辈不都这样嘛?”
“所以呢?”
崔时安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不想给本公子生孩子是吧?担心会怀孕是吧?”
“我……我也没那么说嘛……”
她假装看着窗外,发现已经快到宿舍了,连忙拍了拍领口的那只手,示意他赶紧拿出来,别一会儿被看见了。
崔时安恋恋不舍地抽回了手,将车开进了地库,来到熟悉的那座单元门:
“去吧,晚点我再联系你。”
“内。”
张员瑛解开安全带,把车门推开一条缝,正要下去,手被拉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崔时安那双含笑的双眸,顿时明白了什么,张开双臂和他拥抱。
“今天也要加油哦。”
崔时安在她耳边轻声道。
张员瑛“嗯”了一声,把脑袋枕在他肩膀,双手抱得紧紧的,舍不得松开,突然又心血来潮:“要不今天陪我去打歌吧?”
崔时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屁股。
“呀,适当一点好吗?我要是连打歌都跟着你一块,怕是真的要被你那些队友们看不惯了。”
“她们敢。”
张员瑛哼哼唧唧地道,“也不看看是谁把团带起来的。”
崔时安笑了起来。
“当然是我们无敌漂亮的美少女小圆呀”
“嘻嘻……”
张员瑛刚张口,不小心把口水都笑出来了,急忙在他肩上蹭了蹭,随后直起身,“那公子,我上去啦?”
崔时安点头。
“去吧,怀挺。”
张员瑛点了点头,拎着包跳下了车,关上车门,和他挥手再见。
她站在地库入口,一直目送那台紫色的宾利消失在拐角,刚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