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
消息发出去,屏幕还没暗,门就开了。
里面黑乎乎的,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去,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张员瑛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散在肩上,穿着一件真丝睡衣,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在暗光里泛着淡淡的白,虽然是黑灯瞎火,但妆容依然精致。
崔时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她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淡粉色的甲油,在暗光里闪了一下。
她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悄悄进来。
虽然心中不解,但崔时安还是跟着她进了室内。
里面依然没有开灯,走廊里的光被门挡住了,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她卧室的门开着,从里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在黑色的地板砖上铺了一小块亮斑。
周围十分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说话声,估计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房间就寝了。
崔时安跟在她后面,尽量不发出声音。
进了卧室,她轻轻关上房门,“咔哒”一声,锁舌弹进锁扣里。
她转过身,靠在门板上,仰着脸看着他,带着一点嗔怪:
“公子怎么才来呀?都等你半天啦嗯?哪来的苹果?”
她这才发现他手中握着颗红彤彤的苹果。
“别人给的,要吃吗?”崔时安把苹果递了过去。
张员瑛想也不想就接住,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有事情耽搁了一下。”崔时安随意坐到床边,好奇道:“不过你大晚上叫我过来干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张员瑛一屁股坐在床上,一条腿随意地盘在膝盖弯,继续吧唧吧唧的吃着苹果:“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嘛”
崔时安望着她笑意盈盈、明艳动人的脸庞,忍不住侧身坐到她身旁,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语带温柔地打趣:“原来是想跟我一起过情人节,那怎么不去酒店呢?”
她轻轻摇了摇头,一头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浅棕光泽,将苹果放下,温顺地将下巴抵在他肩膀:“去酒店太麻烦了,还是宿舍自在一点。”
崔时安抬手勾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她柔软的唇,触感软糯微凉,还萦绕着淡淡的蜜桃唇膏香气。
一吻落下,他稍稍退开,低声又问:“不怕被她们听见?”
她的眼睛下意识地眯了起来,张着嘴含含糊糊地哼哼:“所以公子才要多注意一下呀~”
“注意什么?”崔时安假装没听懂。
她没有答话,只是在昏暗里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其中藏着的情绪早已不言而喻。睫毛纤长卷翘,瞳仁里清晰地映着他的模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紧接着,她身子轻轻一滑,像一尾游鱼般蜷下身,将脑袋枕在他腿上。发丝散落在膝头,如同铺开的绸缎,柔软地将他环绕。她仰头亲了他一下,才慢悠悠开口:
“其实今天叫你来宿舍,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崔时安闭目感受着这份温顺,手指插进她柔软的发丝里,缓缓梳理着,眼也未睁,轻声应道:
“什么事?”
她撩起耳边散落的头发,手指在发丝间穿过去,把那一缕别到耳后,吧唧了两下,这才道:
“之前我给安宥真和金秋天用过箭簇了。”
崔时安的手指停了一下,诧异地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给她们用干嘛?出什么意外了吗?”
张员瑛摇了摇头,身子像一条鱼似的滑到床下,仰起脸,促狭地看着他:
“公子不妨猜猜看,她们前世是什么?我知道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呢~”
崔时安听她说得这么神秘,也来了兴趣:
“什么啊?”
“你猜一下嘛”她晃着身子撒娇,脑袋在他腿上蹭来蹭去,嗲嗲的声音,像一根拉不断的糖丝。
崔时安被她的样子逗得骨头都酥了,嘴角也差点咧到天上:
“她俩上辈子不会是你认识的人吧?”
张员瑛神秘兮兮地摇摇头:“公子只猜对了一半喔~”
崔时安闻言更加来了兴致,手指从她头发里抽出来,撑在床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快说来听听。”
张员瑛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公子记得小安吧?”
崔时安一愣:“小安?谁?”
“哎呀”她不满地用牙齿咬了他一下,撅起嘴:“就是我们前世养的那条小狗呀,我不是给它起名叫小安吗?公子这么快就忘了嘛?”
“那条狗啊?”崔时安恍然大悟,脑子里闪过那条小白狗的模样毛茸茸的,胖墩墩的,见到他就往脚上扑,抱住他的靴子不放。
“你是说”他似乎猜到了什么,眼睛瞪直了,十分吃惊。
张员瑛点点头,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带着一点得意:“宥真上一世就是小安,公子没想到吧?”
“啊??”崔时安惊讶失声,脑子里闪过安宥真的模样,大高个,大嗓门,大大咧咧的性子,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她前世竟然是我养的狗?
“真的假的?”
“真的,我昨天也被她们带入梦了。”张员瑛眼神很确信:“亲眼所见!”
崔时安的眼睛亮了一下,迫不及待地追问:“那秋天呢?她又是谁?”
张员瑛擦了擦嘴,把搭在脸颊上的碎发撩到耳后,起来跨坐在他身上,膝盖跪在床垫上,手搭着他的肩膀,面对面地看着他:
“那欧尼是松鼠。”
崔时安一怔,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前世的梦境院子、灶台、篱笆、母鸡、小安、小圆、崔渊。
任凭他如何搜肠刮肚,愣是没想起那些画面里何时出现过松鼠。
“是你在外面救助回来的啦”张员瑛仿佛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忍俊不禁,“你还说要是养不活,就当给小安当口粮呢。”
“呃那救活了吗?”
张员瑛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凉凉的。两只白皙的脚丫搭在他大腿上,一晃一晃的,脚趾圆圆的,像十颗小珍珠,声音从他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所以我才叫你过来一块做梦呀?看看她们明天能不能认出你。”
“那她俩认出你了?”
张员瑛轻轻点了点头,头发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痒痒的:“认是认出了,不过她们还是不太相信,觉得你是邪派头目,用催眠术骗人……”
崔时安隐约明白了张员瑛的意思。
难怪之前还专门打电话问转世,不过这种事对于初次接触的人来说,的确很难信服。
尤其在知道前世自己只是一条狗或者一只松鼠的情况下。
若是梦到前世是身份高贵的翁主,比如刘知珉那样,估计早就迫不及待地认了。
他托着张员瑛的腿,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的腿弯卡在他臂弯里,身体悬了一下,下意识地把两只白皙的脚丫在他腰后交叉,勾住,双手挂着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崔时安很自然地来到了深处,也向她问了一个需要深思的问题:
“你这样贸然让她们梦到前世,就不怕影响你们今后的关系么?”
“这有什么?”她的声音从他肩膀后面传过来:“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崔时安笑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她:“那请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张员瑛抬起潮红的面庞,眼睛亮亮的,嘴唇上还有刚才亲吻留下的水光,但她的表情却异常认真:
“我不一样。”
“哎一古”崔时安宠溺地捏了捏这只大肥兔的脸蛋,手指从她脸颊上滑过去,软软的,滑滑的,“我们小圆还真是双标呢”
张员瑛嘻嘻地娇笑了两声,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
“不过说真的,她们如果能接受前世,其实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崔时安疑惑地问。
张员瑛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越翘越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瞳仁里全是光。
“因为这样一来,我就是她们的主人了呀哈哈”
她趴在他身上,笑得花枝乱颤,身子一缩一缩的。
“你啊……”崔时安十分无语。
好不容易笑够,她的脸也更红了,在他唇上轻轻一点,含情脉脉:
“公子快给我。”
夜很快就深了。
隔着一间房的金秋天,呼吸清浅,又遁入了那个让她好奇的梦境。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个院子的了。
大概是腿伤好了之后的那几天。
它从窝里跳出来,试探着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发现那条白狗不在,女主人蹲在灶房门口洗菜,抬头看了它一眼,笑了一下,没有赶它。
它又跑了两圈,跳上了水缸沿,蹲在那儿喝了几口水,然后从墙头翻了出去,在林子里转了半天,找了几个松果,啃了两口,觉得不好吃,又叼着回来了。
女主人看见它嘴里的松果,笑出了声:“又出去找吃的啦?家里不是有栗子吗?”
她从碗里拿了一颗栗子,放在灶台边。
它丢下松果,跳上灶台,抱起栗子啃了起来。从那以后,它每天都会出去转一圈,但总会回来。
因为外面的松果又硬又涩,院子里的栗子是甜的。
而且那个女人会在栗子旁边放一小碟水,水是干净的,凉的,不像外面水洼里的那些,混着泥和枯叶。
院子里唯一让它不舒服的,就是那条白狗。
那家伙又大又笨,每次看见它就追,四条腿在地上刨得尘土飞扬,嘴巴张着,舌头甩来甩去,呼哧呼哧地喘气。
它一开始很害怕,跑得飞快,跳到树上才敢停下来。
后来它发现,那条狗不会爬树。它蹲在树枝上,看着树下的白狗仰着脑袋汪汪叫,忽然觉得很好笑。
它开始反击了。
吃完栗子,壳不扔,叼在嘴里,等白狗从树下经过的时候,瞄准,丢下去。
壳砸在白狗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白狗愣了一下,抬头往上看,看见了蹲在树枝上的它,汪汪叫了两声。
它蹲在树枝上,尾巴翘得高高的,啾啾地叫了两声,声音又尖又脆,像在说“来啊来啊你上不来”。
白狗跳了几下,够不着,气呼呼地走了。
它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兴奋得像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