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虚了,我懒得跟你掰扯!”
“你先招待人,我去把连里的花名册整理一遍,哪些人身体还行能干重活的,哪些人得先养几天的。”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向江朝阳。
“你们中午也别走了。”
“锅里的糊糊虽然稀了点,但人多添水就是了。”
李长明翻了个白眼。
“老赵你也太抠了,这不行。”
“那谁,你先跟着朝阳同志他们,学着把黄精先处理上,熊肉今天分出一些煮了。”
“剩下一半你带人用盐腌上。”
“都听到没有!赶紧动起来!”
“今天吃顿饱的。”
这话一出,七连驻地在沉寂了不知多少天之后,终于像被人往炉膛里塞了一把干柴。
气氛也瞬间热烈起来。
常满仓牵着马走到江朝阳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朝阳你刚才说的是真的?真打算修那条河道?”
江朝阳看着远处正在手忙脚乱卸货的七连队员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先把人拿到手,完成任务再说。”
他拍了拍红星的脖子,声音很轻。
“河道的事,回去再跟连长和指导员合计。”
“不过这条水路,我不是随便画的饼,是一直在心里就规划了。”
“但你也知道,咱们就那么点人,靠自己肯定没戏。”
“要不是碰到七连的人,这事我是准备后面再提出来的。”
“因为这玩意最重要的作用,是等咱们发展起来、开始往外出口的时候,那才真正能派上大用场。”
“到时候咱们生产的东西,直接家门口装船,顺流进入对面就可以了。”
“你想想剩下多少功夫!”
常满仓看着他。
“那你的意思是……真能走通?”
江朝阳没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东边。
那条支流两岸的灌木虽然密,但不深,清理起来工程量远比从零修一条陆路小得多。
这个他自己还没有踏勘过。
“走不走得通,得实地探测看了才知道,咱们也就是冬天封冻之后走了几次。”
“具体水面下啥情况,能走多深的船,还是得实地探测一下。”
江朝阳收回目光,对常满仓说了句实话。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赵指导员已经松口了。”
“人先到手,饭先吃上,至于后面的事一步一步来。”
常满仓嘴角微微一歪,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摇着头嘀咕了一句。
“你小子这脑袋瓜,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我怎么感觉人家赵指导员最后知道你目的了,反而松了口气。”
江朝阳弯腰系着马肚带,嘴角的弧度藏在红星的鬃毛后面。
“常班长,赵指导员这人估计就是这种别扭性子。”
“占了别人便宜,自己就不舒服,反而看到别人需要自己帮忙,劲头就上来了。”
“当然咱们粮食也是真给吃,房子是真住的。”
“大家帮忙建设而已。”
“你先忙,我得琢磨一下,我回去怎么跟指导员和连长交代。”
常满仓瞪大眼睛。
“你是说,这事你还没说过?”
江朝阳看着瞪圆了眼的常满仓。
江朝阳把食指竖在嘴边。
“嘘回去我自己跟连长和指导员再商量,这事不大。”
常满仓嘴角抽了抽。
不大?
直接先斩后奏了还不大啊!
第187章 咱就说带七连的人回来建设连队的任务,我完没完成吧!
常满仓深吸一口气,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指导员要骂人也是骂江朝阳,跟他老常没关系。
这牛反正不是他吹出去的。
他顶多修河滩的时候出点力。
不过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正事办完早点回去,先通知一声连长和指导员。
别到时候人家过去了,一问,连长指导员啥都不知道就尴尬了。
这边赵指导员进帐篷翻花名册去了,李长明安排人把熊肉卸了一些下来,剩下的那一半立刻粗盐腌上。
做饭的空档,江朝阳没在锅边多待。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朝李长明招了招手。
“李连长,锅里的肉还得炖一阵子,趁这个空档,我先带你们的人出去转一圈。”
李长明愣了一下。“去哪?”
“就你们营地周围。”
江朝阳指了指帐篷东边那片高过膝盖的杂草丛。
“你们每天踩着走的地方,就有不少能吃的东西。”
这话落地,周围几个七连队员面面相觑。
一个颧骨突出的年轻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连婆婆丁都挖光了,周围除了野草还能有啥?”
江朝阳没解释,径直朝杂草丛走过去。
李长明顿时想起来,前面路过的时候江朝阳说的。
立刻招呼人跟上。
“对对对,是得都学会。”
“你们这些闲着的都跟上去,那些是能吃的,以后都给老子记住了。”
“别再守着一堆东西,喊着饿着肚子!”
“对了,那谁那笔记上,你们靠脑子才能记住几种。”
“老常,麻烦你帮忙看下锅。”
十几个还能走动的七连队员,听到这话,立刻稀稀拉拉地跟在后面。
常满仓点点头,有李长明跟着他就没动,直接留在原地看着锅。
顺便也看着马。
……
第一个被江朝阳蹲下来揪住的,是一蓬灰绿色的蒿子。
叶片狭长,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
从外形上看,它和随处可见的野蒿没太大区别。
七连的人显然也认识这东西认识归认识,没人拿它当食物。
“这玩意苦得要命。”
李长明蹲在旁边,好奇道。
“这就是柳蒿。”
“跟关内的苦蒿长得一模一样。”
江朝阳掐下几枝顶端嫩芽,在手指间捻了捻。
“这是柳蒿,东北这边特有的品种。”
他把嫩芽递到李长明眼前。
“你看这叶子背面,有一层细细的白绒毛,苦蒿没有。”
李长明接过来翻了一下。
确实有一层薄薄的绒。
“生吃是苦的没错。”
江朝阳站起身。
“但这东西处理方法特别简单掐嫩芽,开水里焯一分钟捞出来,苦味就没了。”
“一分钟就行?”旁边一个瘦高的队员眼神变了。
“一分钟。”
“焯完过一遍凉水,能凉拌,能炖汤。”
江朝阳把手里那把嫩芽往李长明手里一塞。
“大家都采摘点,待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往前走了不到二十步。
江朝阳在一片低洼的草甸边缘停下脚步。
他拨开一丛枯黄的去年旧草,底下露出几棵半尺高的阔叶植物,茎秆粗壮,叶片展开有巴掌大。
“这个你们应该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