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沉凝如古寺晨钟,又似猛虎于深谷低吟:
“虎啸拳……当得神而忘形!”
话音未落,右拳已如流星破空,轰然击出!
拳锋所过,空气发出布帛被巨力生生撕裂的刺耳锐响!脚下早已布满裂痕的青砖“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最惊人的是,那凝练至极的拳风,竟在离拳丈余处,赫然显化出虎爪虚影!
伴随着一声震彻云霄的实质虎啸,那凝实的拳风气劲跨越十丈空间,狠狠轰向演武场尽头的青石照壁!
“轰隆!!!”
整面厚重的照壁剧烈震颤,灰石簌簌如雨落下。
尘埃稍定,只见坚硬如铁的青石壁面上,赫然留下三道深达寸许、边缘焦黑如被熔岩灼烙般的恐怖爪痕!石质已然赤红,散发着灼热之气!
“好!!!”张小凡仰天大笑,声浪滚滚,震得林木枝叶簌簌作响,“小刀小子!
从今日起,你的武道根基,才算真正扎稳了!登堂入室!”
他大步流星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欣慰与豪迈,重重拍在李渊肩头,劲力激得李渊衣袂翻飞鼓荡。
李渊缓缓收拳,周身蒸腾的白气渐渐化作一只雄踞的猛虎形态,随着他悠长的呼吸徐徐敛入丹田。
他整肃衣冠,神情庄重至极,对着张小凡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
“大兄再造之恩,永世不忘!这一拳之玄奥,小弟苦参数月不得其解,今日方知……确是拘泥于皮相,失却了猛虎真正的魂魄神髓!”
“屁话!”张小凡不耐烦地一摆手,顺手扯下腰间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痛饮,琥珀色的烈酒顺着虬结的胡须滴落,“你能在短短数月间,将这‘般若龙象大手印’的精髓与你李家‘虎啸拳’的真意融会贯通,这是你自己的悟性与造化!与旁人何干?”
他又灌下一大口酒,眯起眼睛,像鉴赏稀世珍宝般上下仔细打量着李渊。
此刻的李渊,气息浑厚圆融,静立时似一头假寐的洪荒猛虎,蓄势待发;行动间则如巡狩山林的百兽之王,威严自生。
张小凡忍不住抚掌赞叹:“妙!妙极!如今你小子这一身本事,稳稳当当踏进了当世一流高手的门槛!”
他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低,指尖凝气,在晨曦微光中划出一道肉眼难辨却蕴含玄奥轨迹的气痕:“日后若能将这‘山君巡狩’的霸道威势,进一步收敛、沉淀、转化”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如同话本里那些通天彻地的大妖魔,最终化作了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那时,先天之境对你而言,不过一层窗户纸!便是宗师,也未必不能窥其门径!”
李渊闻言,浑身剧震!眼中精光如火山喷发般暴涨,却又在瞬息间被他强行压回,归于深邃。
数月来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寅时未至,张小凡便以独门手法为他推宫过血,每一次都耗费心力;那浸入骨髓的百年药浴,每一次都痛得他浑身抽搐;更有打通任督二脉时,张小凡不惜自损真元灌顶相助的磅礴暖流,所有的辛苦煎熬,才换来今日这脱胎换骨般的进境!
“大兄”李渊喉头滚动,心中激荡澎湃,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顶,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若无大兄这数月呕心沥血的栽培,耗尽心力指点,小弟、小弟岂能有今日?!这‘般若龙象大手印’乃是大兄的不传之秘,却”
“废话忒多!”张小凡一脚踢起块石子,精准地打在李渊膝盖麻筋上,迫使他站起,“男子汉大丈夫,学那妇人作态作甚?!”
他忽地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带着几分促狭,“不过你小子倒是提醒我了”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李渊身后,五指如钩,带着锐利劲风,悄无声息地扣向李渊头顶百会!
李渊却似早有预料,不惊反喜,头也不回,反手便是一掌拍出!这一掌轻飘飘似浑不着力,却在与张小凡利爪接触的刹那,爆发出连绵不绝、低沉慑人的虎啸之声!
“嘭!”
两股气劲无声碰撞,却如同闷雷在平地炸响!方圆五丈之内,所有落叶枯枝尽数被无形的劲力绞成粉末!
“好小子!”张小凡被震得倒退三步,看着被刚猛掌风撕裂的袖口,开怀大笑,“这招‘山君回首’用得恰到好处!时机、力道、运劲,都妙到毫巅!看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明天得给你加点新花样”他转身,大步流星朝院外走去,魁梧的背影在金色的晨光中被拉得很长,“记住!午时,后山老地方!”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带足两坛‘烧刀子’!少一滴都算你欠我的!”
李渊望着那道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
阳光穿过指缝,洒在他犹带汗渍与血迹的脸上,带来一丝暖意。
他收拳入袖,动作自然而然,圆融无碍,再无半分刻意雕琢的烟火气。
恍惚间,那些寅时即起的刻苦演练,那些在滚烫药汁中痛不欲生的煎熬嘶吼,那些筋疲力尽后又被强行牵引运转的真气。
数月来的点滴汗水与苦痛,此刻尽数化作了体内奔流不息、雄浑炽烈的真气洪流,以及那熔岩般滚烫磅礴的气血之力。
在这风云激荡的大争之世,他终于握住了属于自己的一缕傍身之力。
第23章 图穷匕已现(二合一)
暮色四合时,李渊踏着千牛卫衙门前的青石板路缓步而出。
几名刚走出值房的同僚驻足廊下,目光复杂地投向他融于暮色的背影。
“李郎君,当真变了个人。”年长校尉捻着胡须,话音里是掩不住的惊异,“大半年前还是走马章台、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如今这气度简直如风霜淬过的将军一般。”他骤然噤声,仿佛被无形的刀刃抵住咽喉远处的李渊似有所觉,蓦然回首。
那视线冰冷如极地寒流扫过,校尉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后背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李渊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收回目光。这些日子他深居简出,除了当值便是闭门习武。
张小凡传授的《般若龙象大手印》日夜锤炼,不仅重塑了他懒散的筋骨,更似洪流冲刷,涤尽了昔日浮华铅华。
在张小凡返璞归真的引导下,他竟真的一脚踏入了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此刻若故人相逢,谁会认出这目光沉凝如渊、步履间隐有风雷的青年,竟是当年长安街头纵马嬉笑、醉卧花丛的风流贵胄?
转过崇仁坊幽静的拐角,马蹄踏碎一地槐花残香。一个身着灰布长衫的老者如幽灵般自巷口阴影闪出,无声无息地拦在马前,深深躬身。
“小的,叩见郎君。”
李渊勒紧缰绳,骏马低嘶一声立定。
他目光锐利如虎,认出是挚友长孙晟府上的老管家。
“季晟寻我何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管家垂首不语,只从袖中珍重取出一张泥金请柬,双手高举过顶。夕阳余晖下,那请柬流淌着蜜蜡般温润的光泽。
李渊指尖甫一触及纸面,心头便是猛然一跳右下角一道细微却熟悉的凸起纹理,正是舅舅普六茹坚惯用的密记!
展开请柬,长孙晟清隽的字迹映入眼帘:“回京述职,特请贤弟万花楼五岳阁一聚。”看似寻常邀约,李渊的瞳孔却在触及“五岳阁”三字时骤然收缩“岳”字墨色格外深重,笔画转折间,一点针尖大小的朱砂红点,如凝固的血珠,赫然在目!
这是他与舅舅约定的最高级别暗号:务必携张小凡同行!“季晟之意,我已了然。”
李渊合拢请柬,指腹在那致命的“岳”字上不着痕迹地重重一按,“盛情难却,我必准时赴宴。”管家如释重负,深施一礼,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暗巷深处。
李渊驻马原地,掌心那方寸纸片仿佛烙铁般滚烫沉重。
自上次舅舅登门拜访张小凡后,便似有意疏远,音讯寥寥。如今却借长孙晟之名,以如此诡秘方式相邀...风雨欲来!
暮风裹挟着愈加浓郁的槐花香掠过空旷街巷,李渊却从中嗅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大哥,情形便是如此。”李府庭院深处,一方清池映着天边最后一点余烬。
张小凡背对回廊,粗粝手指捻碎鱼食,随意抛洒。池中锦鲤鳞片闪烁着不安的金红,反常地簇拥在池心,竟无一条敢靠近岸边。
“水浊了,鱼自然不安分。”张小凡抛尽手中饵食,转身的刹那,平静池面竟无风自动,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惊得鱼群骤然炸散。
“水浊了,鱼自然不安。“张小凡转身时,池面竟无端泛起涟漪,“无妨,我跟你去一趟便是。“张小凡粗粝的手指划过霸刀刀鞘,金属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鸣,“能让你舅舅托人找我,如此隐秘...“
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张小凡抬脚碾碎时,李渊听见他最后半句话混在落叶的碎裂声里:
“...想必这朝堂要变天了。“
戌时的更鼓从远处传来,李渊抬头望去,只见皇城方向的夜空不知何时聚起了铅灰色的云。
夜色如墨,长安城万花楼所在的坊市却亮如白昼。雕梁画栋间灯火摇曳,各色马车络绎不绝,锦衣华服的权贵们穿梭其间。
而在万花楼最高处的五岳阁外,八名佩刀侍卫如雕塑般分立两侧,腰间金牌在灯光下泛着冷芒这是唯有王公贵族才能动用的护卫。
李渊与张小凡拾级而上。张小凡依旧一身普通的武士袍,在满楼锦绣中显得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渊岳峙的气度。
守在阁外的侍卫见到李渊正要行礼,目光触及张小凡时却突然浑身紧绷,右手不自觉地按上刀柄。
“放松。“李渊指尖轻弹,一缕劲风掠过侍卫手腕,“这位是我兄长。“
侍卫只觉腕间一麻,心中骇然。待二人入内后,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阁内,名贵的伽楠香青烟袅袅。临窗而立的正是风度翩翩的长孙晟。
见二人入内,他快步迎上,笑容温润:“李兄,久候了!”目光转向张小凡时,他神色一肃,郑重无比地长揖及地:“晚辈长孙晟,拜见岳前辈。”
李渊正欲还礼,眼角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主位上那个沉如山岳的身影普六茹坚一袭深紫蟒袍,玉带金钩在跳跃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位素以威严著称的随国公,竟主动起身,行至张小凡面前,深深一揖:“坚,拜见恩公!”张小凡灰布袖袍无风自动,轻轻一拂。
一股浑厚磅礴却又柔和无比的气劲无声托住杨坚双臂:“山野鄙夫,当不起国公大礼,请起。”
杨坚只觉一股沛然莫御之力温和涌来,他先天境界的修为竟如蚍蜉撼树,不由自主地挺直身躯。
他瞳孔深处锐芒一闪,脸上笑意却愈发深重:“恩公修为通玄,更胜往昔!请!”亲自躬身引张小凡落座主宾之位。
酒过三巡,琥珀色的琼浆在夜光杯中轻漾。张小凡忽地停箸。
他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水晶羊肉,在跳动的烛火下细细端详,仿佛在鉴赏稀世珍宝:“国公相邀,想必不止是品酒赏肉吧?”
“嗒”杨坚手中的青玉杯轻轻落在紫檀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
他目光扫过长孙晟,后者心领神会,无声起身,反手将厚重的雕花木门严丝合缝地合拢。
“边关急报,突厥狼骑叩关。”杨坚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铁块,沉重而滚烫,“陛下...决意御驾亲征,命吾等随行护驾。”
张小凡忽然笑了。指尖那薄薄的羊肉无声化作齑粉,簌簌落下:“呵,这是要借突厥人的快马弯刀,清理自家园子里的杂草了?”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刺杨坚眼底,“却不知国公作何打算?是引颈待戮,祈盼留得一丝血脉香火,还是...”“放手一搏?”
最后四字,轻飘飘落下,却似重锤擂在心鼓之上。
阁内骤然死寂。烛火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凝固不动。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杨坚没有立刻作答。他缓缓提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清冽声响,杯壁映着他紧绷的指节。
他注视着杯中晃动的光影,一字一顿,声如金石交击:“吾乃弘农郡华阴杨氏,汉太尉杨震十四世孙!”
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刻在青铜礼器上的铭文,沉重、清晰、带着血脉的骄傲与历史的尘埃。
阁内落针可闻。李渊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杯中酒液差点泼洒而出这是舅舅第一次在如此场合,如此郑重地强调自己的汉家血脉!
在这鲜卑贵胄掌权的朝廷中枢,这无异于一面无声的战旗!立场已明!这是绝不屈服、背水一战的宣言!
张小凡深邃的目光在杨坚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穿透那儒雅皮相下的铁骨铮铮。
忽地,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执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罢了。”酒液顺着他虬结的胡须滴落,在紫檀案上绽开一朵血色梅花,“既然国公心意已决...”
他目光转向李渊,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看在小刀的份上,这浑水,我趟了。”摇曳的烛火骤然一跳!
杨坚眼中精光暴涨,如同暗夜中的闪电。他亲自执壶,为张小凡再次斟满那琥珀色的琼浆,浓郁的酒香在密闭的阁楼内烈烈弥漫。
“当今陛下受奸人挑唆,倒行逆施,残害忠良。“杨坚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却重若千钧,“恩公当日救我时遭遇的杀手,正是陛下的暗卫。“
李渊闻言心头一震。他早知舅舅遇刺之事,却不知竟与皇帝有关。此刻阁内空气仿佛凝固,连窗外飘来的乐声都显得格外遥远。
杨坚继续道:“如今关陇世家已达成共识,要清君侧、除奸佞。陛下此次御驾亲征,正是天赐良机。只是......“
“只是什么?“张小凡指尖轻叩桌案。
“只是陛下身边有宗师高手宇文觉罗坐镇。
“杨坚眼中忌惮之色一闪而过,“此人虽出身皇族末枝,却得陛下倾力栽培,一身宗师修为深不可测,且...忠心似铁,寸步不离!”
“哈!哈哈哈哈”张小凡陡然放声长笑,笑声如同闷雷在阁楼内滚动,震得杯盘轻颤,烛火狂舞!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自他佝偻的身躯中轰然爆发,空气激荡如罡风席卷!
“好!好一个宗师高手!”
张小凡霍然拍案而起,案几纹丝不动,霸刀却在他腰间发出兴奋的嗡鸣,“就用他的头颅,为我破境之路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