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竹影婆娑。
祝玉妍一袭紫衣立于庭院之中,眸若寒星,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开门见山道:“我可以同意让美仙跟着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张小凡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淡淡道:“祝宗主倒是心急,不知是和条件,祝宗主不妨直说,是否同意吾自会考虑。”
祝玉妍轻笑一声,袖袍微拂:“江湖风云变幻,时不我待。岳兄若肯应允,阴葵派自当以礼相待。”
两人一番唇枪舌剑,最终定下约定待岳美仙武功大成之后,须代表阴葵派与慈航静斋新一代传人一较高下。
张小凡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应下。
见目的达成,祝玉妍眸光微闪,似有深意地看了张小凡一眼,随即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显然另有要事在身。
张小凡目送她离去,眉头微蹙,心中暗忖:“阴葵派行事诡谲,祝玉妍将美仙留在皇宫做质恐怕另有深意。”
沉吟片刻,他修书一封,托李渊转呈杨坚,信中直言:“北周皇后似与阴葵派暗通款曲,恐有异动,望慎察之。“
李渊得信后,心中凛然,连夜前去面见杨坚。杨坚阅罢,眼中寒光一闪,低声道:“原来如此……“
夜色沉沉,山风微凉。一场暗流,已在无声中涌动。
张小凡的一封信,让本就暗流汹涌的长安城更添几分波澜。
然而对他而言,如何将自家的小姑娘岳美仙平安抚养成人,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原打算带着美仙回到霸刀峰隐居,却未料这个决定遭到了李渊夫人窦氏的强烈反对。
“大兄,此事万万不可!“窦氏挺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将怯生生的小姑娘护在怀中,语气坚决如铁,“仙儿才多大年纪,你竟要带她去山上过那等清苦日子?“
张小凡有些无措,连忙解释道:“弟妹放心,我会安排仆人照料仙儿,山上生活未必就如你想的那般艰苦。“
“那些半路收来的仆人是什么品性,我岂会不知?“窦氏闻言更是激动,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轻抚着美仙的发梢,“一旦大兄闭关修炼,仙儿难免要受他们怠慢。这般娇嫩的花儿,怎能经得起这样的委屈?“
见窦氏将美仙紧紧搂住,俨然一副护雏母鹰的模样,张小凡一时语塞。
小姑娘躲在窦氏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稚嫩的脸上写满茫然。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只听得见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
张小凡望着窦氏坚决的神情,又看看小姑娘依赖的模样,心中那点坚持渐渐化作了无奈。
李渊见气氛凝滞,连忙上前打圆场:“大兄,阿漪是真心疼爱仙儿才会如此,你可莫要见怪。“
张小凡苦笑着摇头:“弟妹句句为仙儿着想,我怎会怪她?“他轻叹一声,目光落在怯生生的小姑娘身上,“说来惭愧,我醉心武道,动辄闭关数月,确实难以周全照顾仙儿。可若让她远离身边,又恐魔门中人暗中作祟......“
窦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灵光,轻抚着美仙的发丝柔声道:“大兄,我倒有个两全之策。“
“弟妹请讲。“张小凡神色一振。
“终南山距此不过半日路程,大兄何不在山中另辟居所?“
窦氏温言道,“至于仙儿,就留在府中由我照料。大兄出关时随时可来看望,平日我也能教导她女儿家该学的礼数。“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姑娘,眼中满是怜爱,“这孩子与我投缘,我定会视如己出。待她及笄之年,我与郎君必当为她择一门好亲事。“
张小凡沉吟良久,目光在窦氏诚恳的面容和美仙懵懂的小脸上来回游移。
终南山确实离得不远,若有异动也能及时驰援。
终于,他郑重颔首:“如此......便有劳弟妹了。“
就这样,在窦氏的坚持和李渊的周旋下,事情很快便定了下来。
李渊亲自带人,在终南山一处清幽的山峰上为张小凡开辟了新的居所。
此处地势险要,却又不失雅致,既能满足张小凡潜心修武的需求,距离长安城也不过半日路程。
临别那日,美仙拽着张小凡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张小凡蹲下身来,轻轻擦去女儿眼角的泪花:“仙儿乖,耶耶答应你,每月都会来看你。若是想耶耶了,就让李叔父派人送信来。“
“那...那耶耶要说话算话。“小姑娘抽噎着伸出小拇指。
张小凡笑着与她拉钩,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银铃系在她腰间:“这是耶耶给仙儿的信物,想耶耶了就摇摇它。“
正当父女依依惜别之际,李渊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驹走了过来。
美仙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匹神气活现的小马吸引,连眼眶里的泪珠都忘了掉下来。
“这是给仙儿的礼物。“李渊笑着将缰绳递到她手中,“等仙儿再长高些,就能骑着它去找耶耶了。“
小姑娘破涕为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马驹柔软的鬃毛,一时竟将离愁别绪抛到了九霄云外。
张小凡见状,既觉好笑又感欣慰,朝李渊投去感激的一瞥后,这才放心地踏上前去终南之路。
第41章 散人封国公
终南山翠华峰,夜露凝霜。静室内烛影摇曳,张小凡凝视掌中金箔,《道心种魔大法》六字古篆诡谲跳动,魔性暗涌。
“此时改修,非良机。”
他低语,目光穿透窗棂,投向长安杨坚未登基,风云诡谲,李阀处境微妙,更念及寄养李府的爱女美仙天真笑靥。
攥紧金箔的手终是松开,将其锁入铁匣。
院中皓月当空,清辉满地。腰间霸刀突生感应,轻颤嗡鸣。
“铮!”
刀光乍破夜幕!非是往日霸刀三势的刚猛无俦,而是如意连环天魔八式:刀如环,式未老即变,生生不息。初始魔气吞吐,刀芒妖异;渐次魔气消散,化作万千清冷月华流泻。
最终漫天刀影倏然归一,凝成一轮皎洁刀芒,破空而起,直逼天心皓月!
翠华峰顶,双月争辉!
长安城头,巡夜更夫仰望奇景,惊得梆槌脱手。
山巅,张小凡已收刀入鞘,唯余一声轻叹散于夜风。
这轮惊世刀月,如巨石击水,在长安城内激起千层浪。
陟岵寺顶,了空禅师素袍鼓荡,仰望刀月,手中念珠停滞:“阿弥陀佛…刀意凝形,与月争辉!岳施主竟达此天人至境?”
月光在他慈悲面容投下忧思,“是苍生之福,抑或…”
“师兄宽心。”梵清惠踏月而至,青衫如莲,背负色空古剑。
“岳山与李渊八拜为交,更曾助隋国公杨坚数度解危。”
她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令人心折,“如此人物,当为吾道助力。”
了空闻言,眉间忧色稍缓,念珠复转。
深宫偏殿,烛火勾勒出祝玉妍绝美却含煞的玉容。
她死死盯着天边那轮与明月争锋的刀光,指节捏得惨白,寒意彻骨的声音一字一顿:“岳!山!”
身后闻采婷与韦怜香相视苦笑。
闻采婷低叹:“宗主,他与李阀、杨坚渊源匪浅,能持中立已属万幸…”
“万幸?”祝玉妍蓦然转身,眸中寒芒如冰锥刺骨,“他是美仙之父!看似中立,实则早偏正道一方,岂容轻纵?”
韦怜香面露难色,谨慎道:“然其刀法大成,天人至境,大宗师修为…贸然为敌,恐…”
“哼!”一声冷嗤,祝玉妍广袖猛拂,殿内烛火应声尽灭。
唯余窗外那轮冰冷的刀月清辉,森然映照着她孤绝而立的背影,如一尊凝固的寒玉雕像。
此时长安城的灯火明灭不定,恰似这乱世中浮沉的人心。
时光荏苒。宇文登基,却难撼杨坚根基,终在权斗中败落,龙驭宾天。
杨坚欲受禅让之际,突生变故其女杨丽华竟联袂阴癸派欲行垂帘!
长安皇宫杀声震天。正道联军势如破竹,魔门溃败。祝玉妍且战且退,了空与梵清惠紧追不舍。
三道身影如流星赶月,直逼终南山翠华峰!梵清惠声音穿透夜雾:“祝宗主,何必困兽之斗?”
她与了空成掎角之势。祝玉妍倏停断崖边,天魔双斩紫芒妖异,冷笑:“好个慈航静斋!好个静念禅院!”
忽觉背后山巅传来令人心悸的凛冽刀意正是当年双月争辉之地!
“呵…冤家路窄。”
她眼中神色复杂。了空禅杖顿地:“祝施主,此地乃岳施主清修…”
话未毕,山巅一道雪亮刀光如银河倒悬,直劈三人!
梵清惠色空剑划出青幕,了空禅杖金芒护体。“铛!”金铁交鸣震彻山谷。
刀光散尽,青衫男子立于山道,霸刀斜指,月色映冷容。
“岳山…”祝玉妍声音难辨其意。张小凡目光扫过,定格祝玉妍:“经年不见,愈发不知收敛。”
刀尖转向了空、梵清惠,“二位追至我清修地,何理?”
梵清惠收剑执礼:“岳兄见谅,只为除魔卫道…”
“除魔卫道?”
张小凡冷笑打断,“我翠华峰地界,轮不到外人主持公道。”
他侧身,“祝玉妍,走。”祝玉妍愕然。
了空急道:“岳施主!此女祸乱…”
“我说,”
霸刀一震,地面裂开三丈刀痕,“让她走。”
夜风急,吹散薄雾。祝玉妍深深看他一眼,紫影隐入夜色。
梵清惠轻叹:“岳兄今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张小凡收刀归山:“那是你们的事。”身影没入月色,声音回荡山间:“记住,终南山翠华峰百里,是我岳山地界。”
长安,隋国公府书房。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明晦不定的面容。
梵清惠青衫素净,色空剑横于膝上,眉间忧色难掩:“杨公,岳山护走祝玉妍,其心难测。终南山距长安咫尺,大宗师瞬息可至,不可不防。”
“哈哈哈”
杨坚朗声一笑,手中茶汤微漾,帝王气象隐现:“梵仙子多虑了。岳山与那妖女的旧事,孤略知一二。”
了空手中念珠微顿:“阿弥陀佛。岳山刀意浩然,非邪道。莫非…”
杨坚轻放茶盏,发出一声清响:“此乃大宗师私密…”他目光扫过二人,“两位方外高人,当知慎言。”
梵清惠抬手示意:“杨公但讲无妨,清惠与师兄定守口如瓶。”
窗外春雨淅沥,室内烛影摇红。杨坚压低声音,将岳山与祝玉妍育女秘辛道出。
“原来如此。”梵清惠眸中了然,“难怪她直扑终南山。”
了空转动念珠,长叹:“妖女算准了骨肉亲情难断…情劫果然大宗师亦难逃脱。”
他话锋一转,“那孩子…”杨坚摩挲茶盏:“养在李渊府中,窦氏视若己出。”
他起身推窗,夜雨携风而入,“岳山重情更明大义。只要不碰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