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美仙夹了一筷子笋片,随口道:“对了,耶耶,长生诀出世了。”
张小凡执箸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原来,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他不动声色,继续夹菜,淡淡道:“哦?说说。”
岳美仙放下碗筷,兴致勃勃道:“杨广那昏君派宇文化及去扬州夺取,结果长生诀竟被两个市井小混混得了去。如今这两人自号‘双龙’,搅得江南武林天翻地覆,连宇文阀都奈何不得。”
张小凡轻哼一声,“倒是有些意思。”
他并未多言,心中却已思绪翻涌。
长生诀现,天下将乱。
“对了,耶耶。”岳美仙忽然眼睛一亮,“下月王通要办生辰宴,广邀天下名士,我想去凑凑热闹。”
张小凡挑眉,“王通?当年那个满口‘圣贤之道’的书呆子?”
岳美仙噗嗤一笑,“现在人家可是名满天下的大儒,连杨广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张小凡沉吟片刻,忽而一笑:“正好,我近来静极思动,便随你去见见这位‘大儒’。”
“啊?”岳美仙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狡黠,“耶耶,您该不会是想去拆台吧?”
张小凡瞥她一眼,“怎么,为父在你眼里,就这般不讲道理?”
岳美仙抿嘴偷笑,“那倒不是,只是您当年见王通时,可是差点把他辩得怀疑人生……”
张小凡轻哼,“那是他学问不精。”
夜风穿堂,灯影摇曳。
张小凡望向窗外,远处山峦如墨,云遮半月。
“长生诀既出,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张小凡低声自语,眼中神光魔光隐现。
东平郡王通府邸
王通身为当世大儒,生辰宴自是宾客盈门。府内觥筹交错,名士云集,然而人多眼杂,却也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比如,正被追杀得狼狈不堪的“双龙”。
寇仲和徐子陵缩在角落,额头渗汗。
“陵少,这下可真是自投罗网了……”寇仲压低声音,眼角余光扫向四周。
徐子陵苦笑:“本想借这大儒的场子避避风头,谁知仇家全在这儿凑齐了。”
东溟派众人目光如刀,而沈无双与她的两位师兄孟昌、孟然更是堵死了去路。
二人心中叫苦不迭,本以为能借此宴避避风头,谁知竟一头扎进了仇人堆里
二人正暗自叫苦,绞尽脑汁思索脱身之计时。
忽听府门处一阵骚动。
“家主!邀月郡主前来贺寿!”
仆从匆匆禀报,堂内众人顿时哗然。
主座上,三人原本正闲谈风雅,闻言皆是一怔。
居中者须发皆白,衣衫虽旧却掩不住如山岳般的威势正是“黄山逸民”欧阳希夷。
左侧中年文士儒雅飘逸,正是寿星王通。
右侧则是一位气度不凡的官员,目光精明锐利乃是王世充。
“快请!”王通连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惹”
仆人行礼后匆匆退下。
欧阳希夷以手抚须朗声笑道:“王兄果然名动天下,连‘霸刀之女’邀月郡主都亲临贺寿,当真给足颜面。”
王通轻咳一声,略显尴尬地低声道:“咳咳……昔年与岳国公有些渊源。”
话音未落,堂外脚步声渐近。
众人屏息望去,只见一男一女并肩而入。
女子一袭玄衣,英姿飒爽,明艳不可方物,腰间雁翎刀上银铃轻响,正是名震江湖的邀月郡主岳美仙。
而当王通看清她身旁的男子时,瞳孔骤缩,手中茶盏“啪”地落地
一袭玄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沉静,眉目间隐有沧桑,却难掩其睥睨之气。
不是霸刀岳山,又是何人?
堂内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沉寂二十年的霸刀,竟在此刻
重临江湖!
第47章 碧波会狂沙
冷月穿堂,清辉如练。大儒王通寿宴,高朋满座,丝竹正酣。然而,当那个玄衣身影踏入堂内,喧嚣如沸水遇寒冰,骤然凝固。
张小凡步入灯火辉煌的大厅,气度沉凝如渊。刹那间,满堂皆寂。
“岳师!”
一声近乎失态的惊呼炸响!
只见当世儒宗王通,竟如蒙童乍见严师,猛地自主位弹起!
酒杯倾覆,酒液泼洒华服亦全然不顾。他抢步至堂前,在满座惊骇目光中,对着玄衣身影深深一揖至地:“学生不知岳师大驾,未曾远迎,万望恕罪!”
满堂哗然!欧阳希夷酒盏倾斜,琥珀酒液浸湿虬髯而不觉。
王世充等贵胄更是瞪圆双眼当世儒宗,竟对一武夫执此弟子礼?
“起来。”张小凡玄袖轻拂,未见劲风,王通却觉一股沛然柔和的气机将他稳稳托起。举重若轻,收发由心,令在场高手心头剧震。
“岳师玄功,更胜往昔了!”王通抚须,皱纹里堆满由衷敬重。
“当年论道三日,当不得师徒名分。”张小凡语气平淡,负手而立。月光透过窗棂,为他身影镀上朦胧银边,渊岳峙。
王通正色:“那三日,岳师以武证道,点破‘万物皆可为师’之至理,令学生挣脱皓首穷经之困。此恩如师!”言罢欲再行礼。
“寿星莫礼。”张小凡抬手虚按,无形之力顿止其动作。
王通不再坚持,亲手引张小凡坐于主位,自己恭坐下首。张小凡目光扫过尚在震惊中的宾客。
李秀宁、李世民、柴绍上前拜见。“世民、秀宁、柴绍,拜见世伯(师傅)。”
张小凡目光如古井深潭,掠过柴绍,落在李秀宁身上:“此乃你未婚夫?”
“是,师傅。”李秀宁嗓音清越,隐带忐忑。
张小凡颔首:“看来,你已做出选择。”李秀宁心头一紧,躬身:“弟子…愧对师傅栽培之恩……”她知师傅期许她凭刀逍遥,嫁入世家似背此道。
岂料张小凡朗声一笑,豁达欣慰:“痴儿!我授你武功,是愿你持刀护心,不为世俗所缚。你能得心中所愿,幸福安乐,为师便心满意足,何愧之有?”
李秀宁鼻尖一酸,暖流涌动:“师傅……”
温情未散,府门骤起惊变!“砰!砰!”两名护卫如断鸢横飞入厅,砸翻席案,哀嚎不止!
汁水四溅,一片狼藉!宾客惊惶退避,厅中空出大片场地。
“何方狂徒,敢在此撒野!”
蓝衣护院首领怒喝而出,气势雄浑。回应他的,是一声冰冷刺骨的轻哼。
门廊阴影处,一男一女缓步踏入灯火。男子挺拔如塞外孤峰,高鼻深目,面容刀凿石刻,额束红巾狂野不羁。
腰悬一刀一剑,皮肤胜雪,双目却锐利如鹰隼,睥睨天下。女子异域美艳,却如雪山冰莲,冷冽彻骨。她刻意落后半步,眼神淡漠疏离,似与周遭毫无瓜葛。
“好!英雄出少年!”欧阳希夷一声浑厚长笑如霹雳炸响,屋梁簌簌落尘!
他虎目精光爆射,紧锁异域青年:“小友气度非凡,敢问与‘武尊’毕玄何渊源?”
青年眸光如苍狼锁猎,打量欧阳希夷,嘴角扯出嘲弄轻笑:“‘黄山逸民’?眼力不俗。”
语气陡转冰寒:“可惜猜错在下非但与毕玄毫无瓜葛,更是他日夜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举座再哗!直呼欧阳名号,轻蔑谈毕玄如论草芥,狂傲杀气令人脊背生寒!
寇仲扯徐子陵衣袖:“陵少,看那白衣姑娘……”语声骤止。灯火摇曳下,女子冰雕玉琢的侧脸轮廓,竟与记忆中清冷如仙的傅君神似七八分!年岁气质略异,但那拒人千里的孤高气韵,如出一辙。
“此人气息霸道凌厉……”
徐子陵凝神低语,忽觉沉重压力如实质降临,呼吸一窒!
欧阳希夷已然起身!破旧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随意的姿态瞬间转为渊岳峙,如山岳拔起,磅礴气势压得烛火为之一暗!
主位上,王通面色沉凝如水。
指尖看似随意轻叩案几,“笃、笃”微响在死寂中清晰如擂心鼓。
“阁下毁我寿宴,惊扰吾师。”
王通话声平和,隐含山雨欲来的肃杀,“王某虽不好争强……”
话音未落,手边斟满清茶的青瓷茶盏,“啪”地炸裂!
飞溅的碎瓷竟诡异地悬停半空,微微震颤!“今日,也要讨教一二了!”
末字落下,厅内桌椅板凳竟如遭无形冲击,同时“嗡嗡”剧震!一股浩然磅礴又凌厉无匹的气势以王通为中心弥漫开来当世大儒,一念怒起,文气尽化肃杀剑气!
英伟青年跋锋寒,嘴角扬起孤傲战意的弧度,抱拳朗声:“在下跋锋寒!今趟与这位……”
他扫向白衣女子,“……小姐结伴而来。借王公寿宴,领教中原武学高招!”
白衣女子冰珠玉盘般的声音冷冷截断:“谁与你同行?莫不是心存畏惧,才拉我壮胆?”
眸光如霜刃,疏离鄙夷毫不掩饰。堂内众人面面相觑,原来这对看似同行的男女,竟是这般关系?
诡谲更添几分。“耶耶,此子杀气凝练如实质,根基深厚,是好对手。”
岳美仙美眸异彩闪动,向张小凡传音,隐带兴奋。张小凡目光深邃如星空:“刀意初成,锋芒内敛。再经生死砥砺,未必不能与毕玄争一日长短。”
此刻,欧阳希夷气势攀至顶峰,真气鼓荡,一步踏前,青砖微陷,正欲出手
“欧阳前辈。”
一道清冷如山涧幽泉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李秀宁手持一柄鞘身斑驳的古朴环首刀,自李世民身侧从容走出。
刀虽在鞘,凛冽刺骨的寒意已如冬日寒潮降临暖室,悄然弥漫!
她向欧阳希夷盈盈一礼,姿态端庄,目光却如两道冰锥,倏然钉在跋锋寒身上:“此战,可否让与晚辈?”
跋锋寒眼中精光爆射,嘴角狂放笑意更浓,如遇新奇猎物。“有意思!”他拇指轻推刀镡,“锵啷”一声龙吟,腰间弯刀出鞘三寸!
森冷寒光如实质杀气迸射,刺痛近者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