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的目光落在这对“忘年酒友”组合上,特别是看到小诗那不拘小节、吃得汁水淋漓的“狂野”模样,再想起昨夜的种种,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几分哭笑不得涌上心头。
她秀眉微蹙,下意识地抬起纤纤玉手,优雅地、带着点无奈地扶住了光洁的前额。
张小凡将这生动的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多言,转身便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便见他稳稳地端出了热气腾腾的白粥、馒头、蒸饼和几样清爽的小菜。
懂事的小阿朵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双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四人份的碗筷。
小小的石桌很快被摆满。四人一猴围坐张小凡、陆雪琪、小诗、阿朵,还有捧着啃了一半果子也要挤在旁边的小灰。
清晨的微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粥饭的温热香气。碗筷轻碰之声,夹杂着小灰满足的“吱吱”声和小诗含糊的赞叹,构成了这个农家小院最寻常也最温暖的晨曲。
餐毕,小诗一抹嘴,立刻恢复了元气满满的状态。
她一把拉起阿朵的小手,兴致勃勃地招呼道:“阿朵,走!咱们去七里峒逛逛,看看热闹去!”
“吱吱”
两个女孩儿,一高一矮,像两只雀跃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跑出了院子,只留下银铃般的笑声在晨光中回荡,小灰也跟了上去。
院内霎时清静下来。张小凡与陆雪琪相视一眼,无需多言。
他起身收拾碗碟,她则默契地走向屋内,去照料和诊治那两位仍需静养的女子。
片刻之后,待一切安排妥当,两人重新回到院中。
张小凡不知何时已在小炭炉上烹起了一壶清茶。他取来两只干净的竹制茶杯,注入澄澈微沸的茶汤。
淡淡的、带着山野清气的茶香袅袅升起,萦绕在两人之间。
他们各自在竹椅上坐下,隔着小小的木桌。
没有言语,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寨子里的人声,以及杯中茶水的轻烟。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木桌上,落在两人的衣袖上。
这一刻,所有的纷扰似乎都远去,时间也仿佛慢了下来。
陆雪琪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
张小凡的目光落在院角新发的翠竹上,神情平和。
茶香悠悠,岁月静好。在这南疆边陲的小小院落里,一份无需言说的安宁与默契,在安静的晨光中静静流淌。
第68章 离别
山中岁月易逝,恍然间,一月时光悄然流逝。
在张小凡精湛医术的调理与陆雪琪的悉心照料下,文清与柳云梦的气色已恢复红润,受损的经脉也温养得七七八八,灵力运转无碍。
这月余时光,张小凡与陆雪琪之间那份日益滋长、心照不宣的情意,自然没能逃过文柳二女的眼睛。
然而,或许是陆雪琪曾私下郑重嘱托,亦或是她们自己也深深理解并珍惜张小凡在此地来之不易的安宁,两人皆选择了缄默,将那个足以震动天下的秘密眼前这位温和仁善的陆沉舟即是昔年青云叛徒张小凡牢牢保守于心。
这份默契的守护,让心思纯净的小诗,至今仍沉浸在“陆前辈”是世外高人的认知里。
可正是看着师妹陆雪琪与张小凡相处时眉宇间不自觉流露的柔和,以及那份无声胜有声的默契,文清与柳云梦心中的隐忧便愈发清晰。
她们深知,此地风景虽好,情愫虽浓,却非师妹长久停留之所。
为了陆雪琪的立场与未来,也为了不让自己等人成为扰乱这份平静的变数,尽管伤势恢复尚未臻至完美,两人也决意尽快启程折返青云。
“师姐,你们本源刚固,气血尚未充盈至巅峰,不如待彻底痊愈后再动身?”
陆雪琪清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
她看着文清整理包袱的动作,秀眉微蹙,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忧虑。
一旁正津津有味嚼着南疆特有蜜渍果脯的小诗,闻言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含糊道:“是呀是呀!师姐,陆前辈医术通天,修为又那么厉害,肯定能把你们调理得比受伤前还棒棒的!何必急着走嘛……”
说着,又拈起一块果子塞进嘴里。
文清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掠过二人。
身着崭新金族绣花百褶裙、银项圈等银制首饰叮当作响的小诗,以及同样换上了素雅金族常服、少了几分清冷仙气、多了几许人间烟火气的陆雪琪,映入眼帘。
她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眼神在陆雪琪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和小诗鼓鼓的粉腮上打了个转,语带双关地打趣道:“再不走?”尾音拖长,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我怕有些人啊,真要沉醉在这南疆山水人情里,‘乐不思蜀’咯。”
这直指心扉的调侃,让陆雪琪感觉脸颊瞬间升温,那抹清冷仿佛冰雪遇阳,迅速融化,化作胭脂般的红霞晕染开来。
她下意识地微微垂下眼帘,避开师姐促狭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腰间崭新的绣花腰带。
而小诗则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只觉得师姐在说自己贪玩,立刻嘟起红润的小嘴,不满地辩解:“我…我这叫入乡随俗呀!再说了…”
她扯了扯身上色彩鲜艳的裙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委屈,“咱们那衣袍都穿了一个月了,总得换洗晾晒一下嘛。”
她只当师姐在怪她换了衣裳。
见两位师姐去意已决,陆雪琪与小诗便不再多言。
离别的愁绪如同清晨的薄雾,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小院。
陆雪琪默默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清冷的背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小诗也收起了零食,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她那些收集来的新奇贝壳彩石。
院子里,阿朵紧紧攥着小诗的衣角,大眼睛里水汽氤氲,写满了不舍。
张小凡站在廊檐下,目光先是温和地掠过正与阿朵依依话别的小诗,最终,沉沉地落在了正向他走近、准备道别的陆雪琪身上。
她的步履依旧轻盈,却似乎承载着千钧重负。
他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站定,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深处,映着他的身影,也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放心,我没事。”张小凡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承诺,清晰地传入陆雪琪耳中。
“师姐们归途所需的药材,我已经准备好。路上温养的方子,我也一并写下来,珍重。”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缠绕在陆雪琪身上,那深处一闪而逝的不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虽轻,却沉甸甸地撞在了陆雪琪的心上,让她袖中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空气中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张小凡的目光短暂地投向院墙外那片郁郁葱葱的南疆竹林,又很快收回,重新聚焦在陆雪琪脸上。
他喉结微动,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个……”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字句的重量,“下次…若有机会再来的话……能否帮我带一些大竹峰的竹种?”
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离别的沉重。
陆雪琪微微一怔。
大竹峰那是他曾经的师门,承载了他年少的印记与无法磨灭的过往。
她抬眸对上他带着些许忐忑却又无比真挚的目光,刹那间,冰雪消融。
一丝极浅、却无比生动的笑意,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悄然在她清冷的唇角漾开。
那笑容虽淡,却如寒夜中骤然绽放的昙花,瞬间照亮了她清丽绝尘的容颜“好。”
一个简单的字,轻轻落下。
没有多余的话语,但那抹转瞬即逝、却足以令人屏息的微笑,已胜过千言万语。
它如一道微光,短暂却深刻地驱散了离别的阴霾,在两人心间划开了一道名为“约定”的痕迹。
张小凡看着她唇边那抹残余的、足以颠倒众生的笑意,心头微微一震,仿佛被那道微光浸润,久久无言。
远处的文清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忧虑更甚,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离别的行囊终是要背起,山雨欲来的沉重感,终究还是压过了那一刹那的春光乍泄。
张小凡默默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白衣身影渐渐融入天际,直至再也看不见。
廊下风过,只余竹叶低语,再无其他。
第69章 回山
遁光破开云层,疾驰而行。
小诗惬意地站在飞剑上,身后的背囊鼓鼓囊囊,里面塞满了各色果脯,甜香隐隐溢出。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这次虽然惊险万分,但能遇到陆前辈,还有阿朵和小灰,也挺好的呀。”
前方的柳师姐闻言,没好气地回头剜了她一眼:“你这没心没肺的丫头!还说‘挺好’?
要不是张…要不是你那陆前辈及时出手,我、你,还有文清师姐,这会儿骨头渣子怕是都找不着了!
就这,我和你文清师姐还在床上硬生生躺了半个多月,这场景你忘了?”
“可…可咱们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嘛…”
小诗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
她下意识摸了摸被阿朵塞得鼓囊囊的行囊,仿佛能摸到里面果脯的香甜,又想起什么,嘟着嘴小声嘀咕:“我还和阿朵约好了,下次去河边捡那种会发光的漂亮石头呢…可惜师姐们那么急就走了…”
文清和柳云梦听了这话,心头又气又急,偏偏那最真实、最不堪言的缘由又无法向这懵懂的小师妹明说,两人一时气结,竟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气氛正有些凝滞,一旁始终娴静的陆雪琪适时开口,声音清泠如泉:“好了,小诗。我们离山已逾一月,师姐们惦念师尊,归心似箭也是情理之中。”
她说着,素手轻探入自己的行囊,略一摸索,便取出一物递到小诗面前,“你看这个如何?”
只见那是一块拳头大小、质地温润的黝黑石头,奇异的是,石身上天然嵌着无数细碎的金星,在遁光映照下闪烁着细密璀璨的光芒,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星空封存其中。
“哇!”小诗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惊喜地叫道:“好漂亮!像星星一样!陆师姐,这是…这是给我的吗?”她眼巴巴地望着陆雪琪,生怕听错了。
陆雪琪唇角微扬,绽开一抹清浅的笑意:“自然是给你的。此物坚韧异常,内蕴金灵之气,正合你修炼道法的路子,待回山后好好琢磨,铸成你的本命法宝岂不正好?”
文清和柳云梦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汇,落在小诗爱不释手捧着的那块奇异矿石上,又瞥见陆雪琪行囊隐约的形状她们各自的包袱里,也安稳地躺着张小凡特意备下、用以补充她们此番元气大伤的珍稀丹药和膳食。
两人心中了然更深:这张小凡(张师弟)为了雪琪,当真是将她们几人的安危与所需,都滴水不漏地考虑周全了。
青云山,小竹峰。
穿云破雾的遁光稳稳落入熟悉的山门,久违的清冷竹香沁入心脾。
文清、柳云梦、陆雪琪带着小诗,敛容肃穆,前往水月大师清修的精舍。
精舍内,檀香袅袅。
水月大师端坐云床,目光如寒潭扫过归来的四人。
文清作为领队师姐,禀告此行经历。
她条理清晰,从探查任务讲起,刻意隐去关键人物,只道突遭秦无炎操纵的虫潮围攻,铺天盖地,几人拼尽全力亦无法突围,命悬一线。
“危急关头,”文清语调微顿,“幸得一位隐居十万大山深处的高人前辈出手相救。
前辈名为陆沉舟,道法通玄,驱散虫潮,并将重伤的我们带回其居所救治调养。”
水月大师静静听着,当听到“虫潮”、“秦无炎”、“命悬一线”时,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冰冷厉芒,精舍内温度仿佛骤降。
强大的神识若有若无扫过文清和柳云梦,确认她们元气虽有损,但根基无碍,那股冰冷气势才缓缓收敛。
柳云梦连忙补充:“正是如此,陆前辈隐居日久,不喜俗世,此番出手实属慈悲。若非他老人家,弟子们……”未尽之言,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一旁的陆雪琪,沉静垂眸。